第6章
“明昭，下去。”
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像在冰箱冷冻层放了很久的刀片，明昭则是不小心被它割破了手的小孩。
一直以来，无论她做错了什么，周庭昀从来都没有对她这么凶过。
可是现在，她甚至觉得他真正想说的是——
“滚下去。”
趴在按摩床上差点睡着的明昭陡然清醒，抿唇揉了揉耳朵。
娇气，任性，作。
这是大多数人对她的评价。
明昭头一次陷入自我怀疑，不过也只有三秒。
大小姐反思是不可能反思的，明明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变，是周庭昀变了。或许是他有了更听话懂事的家人，所以无法再忍受自己。
“所以你就因为这跑去随便谈了个黄毛男朋友，被你哥知道后让你分手结果你还和他大吵一架然后赌气出国了？”
旁边按摩床的林知微表示震惊，但放在明昭身上又觉得合理。
打了一个星期的工实在太累，将本该是周日的spa活动提前到了周六，没想到还能听到这样的八卦。
明昭拒绝被攻击审美，声音都抬高，“人家哪儿黄毛了？”
林知微懒得理她，对妹控来说全世界的男人都是黄毛。
安静没多久，明昭又忍不住开口。
“你说他偏要去周家什么意思，周家到底有谁在啊？”
林知微好无语，“……你能不能少看点电视剧。”
明昭哼了一声，转过头。
护理间内，晶石熏香带着淡淡的舒缓，轻柔音乐在房间内静谧流淌。
精油缓缓推开，力道恰到好处。
莫名地，林知微脑海中忽然冒出某种想法。
“或许……你知道骨科吗。”
“知道啊。”明昭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点点下巴。
林知微惊讶地挑眉，“你居然知道？”
“Aire说的啦。”
Aire，她在国外的同学，某次聚会上她边啪嗒啪嗒掉眼泪边痛骂周庭昀，Aire听得若有所思。
然后兴致勃勃给她讲了一个德国骨科的故事。
明昭：？
她大骂：“你神经病吧Aire，少污辱我哥！”
听到这里，林知微唇角抽了抽，就知道自己想太多。
*
spa流程结束后，明昭正要拉着林知微去购物，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女声。
“我就说这家效果不错吧，明天你做完造型绝对绝对艳压全场。”
这不是恒泰银行二小姐商蔓嘛，明昭耳朵悄悄支起。
“谢谢你啊蔓蔓，”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带了些腼腆，不好意思地开口，“说艳压也太夸张啦，明小姐比我好看多了。”
商蔓不屑轻哼，“比你好看有什么用，她又不敢来。”
周思雨：“……”
她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倒是商蔓莫名其妙越讲越生气，“长得漂亮结果呢，眼光差得离谱，居然找顾贺那种凤凰男当男朋友。”
“难怪不敢见人躲去国外，简直丢我们富二代的脸！”
明昭：？？？
谁不敢？她说谁不敢？她说谁眼光差？谁躲了？！
明昭当下就要转过去好好理论一番，被林知微死死按住。
“你是不是笨！”林知微压低声音骂道。
“就让她们以为你不去，明天给她俩一个惊喜。”
明昭委屈，拧林知微的腰，“说话就说话，骂我干嘛？”
“谁让你笨？”
“谁笨了！遇事正面刚才是真女人，不像你，一肚子坏水！”
林知微抓着她的手腕就把人往外扯，“少bb。”
“……能不能文明一点。”明昭脚步略显踉跄。
“看在你送我包包的份上勉强满足你的要求。”
明昭不承认，嘴硬道，“我那是买多了才放你家的。”
“嗯嗯嗯嗯你买多了，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林知微相当敷衍地点头，将真女人钳制着强行拖走。
*
VIC室内，一排排试衣模特走过。
明昭的衣服其实大多都是定制送上门，但她更喜欢有人陪她逛街，因此北城各大奢牌门店都有她连串的消费。
“你才回国不太清楚，刚刚和商蔓一起的就是周思雨。”林知微喝了口茶，冲淡甜点的腻味。
“明天表面上是周老生日宴，其实主要是给她物色联姻对象。”
“啊，”明昭撑着下巴，闻言苦恼：“那我这么漂亮，去的话岂不是容易抢别人风头。”
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翻白眼的冲动，她补充道，“也是给你哥找合适的联姻对象。”
又是联姻？
指尖微顿，眉心不自觉蹙了蹙。
哦，难怪让她不用去。
心情不太美好，明昭漂亮的脸不自觉流出几分冷。
已经在国外受邀参加过2024/25秋冬高定发布会，她百无聊赖，随意挑了之前看中的几套。
旁边的Fiona察言观色，不知大小姐为何突然生气，衣服选完后，忙为她展示几款特地留给她的包，是钻扣鳄鱼birkin的新配色。
很漂亮的雾霾蓝，大小姐脸上又恢复几分笑意。
Fiona略微紧绷的精神松了松。
可下一秒，就突然在耳麦收到经理的通知。
“Fiona，钻扣T0配色那款已经被定走了，你……”
？
什么定走了？他说什么定走了？？？
一时间，Fiona脑袋嗡嗡作响，已经完全听不到耳麦里经理的声音。
包已经被提前预定，这样的话术通常意味着有地位更尊贵的客户插队。
那她现在怎么和明昭交代？
Fiona咬着下唇，匆匆走到一旁，压低声音急切道，“陈经理，明小姐她可是……”
那边已经直接切断。
她急得后背沁出薄汗，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Fiona？”
明昭奇怪地歪了歪头，“怎么了吗？”
Fiona脸色微僵。
这种敷衍话术和谁说都可以，偏偏不能对明昭说。
可是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赔笑。
“真的十分抱歉明小姐，您手上这款已经被提前预定了，是我个人工作失误，实在对不起。”
空气安静片刻。
林知微先是微愣，然后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
“大小姐，你怎么威名不复往日了，居然还有人敢和你抢东西。”
谁都知道“被提前预定”不过是托词，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场内店员们全部低着头，面露尴尬。
明昭心里冒火，但她自然不会为难Fiona，只是甜甜的笑，“叫你们经理过来吧。”
Fiona连忙应是。
很快，经理面色不愉地匆匆出现。
不明白Fiona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正要训斥，却一眼先看到了懒洋洋靠坐在沙发上的明昭。
心中霎时一紧。
他是今年总部从其他地方新调上来的，开始并没有把Fiona嘴里的明小姐当回事。
但销售都是人精，最擅长以貌取人。
首先是穿着。
明艳而不媚俗的颜色需要金钱的支撑，背后是顶尖的面料和裁剪设计，普通人根本难以驾驭。
更何况她的气质实在太过夺目，优越的外貌已经不是重点，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娇纵贵气浑然天成。
陈经理心口突突地跳。
明昭见人来了，弯弯眉眼，“你说，提前预定？”
“实在是抱歉，这……”
“陈经理，”明昭直接打断他，目光漫不经心落在他的胸前铭牌，“对吧。”
“麻烦你告诉我，”她笑，“是谁和你提前预定了？”
冷淡的嗓音明显动了气，陈经理脸色微僵，进退两难。
自然是没有人预定。
可问题在于，这款也被另一层VIC室的周小姐看上了。
两边都得罪不起，但周家更得罪不起。
他此刻是一个头两个大，只得想个柔和点的法子，好让这位大小姐知难而退。
于是他说。
“是周家周大少爷预定的，送给周小姐的礼物。”
……
陈经理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当地位和辈份有可能相同时，那就搬出一个辈分更高的。
殊不知旁边的林知微简直快要笑死，而大小姐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