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墨香苑位于顾府东侧，园内引入活水，形成细流，每隔数步便是一处景致。
高处矗立着一座阁楼，与撷英阁相连。
身为顾家正宗长房之子，顾玄烨不依赖祖荫，不仗父势，凭借自身能力荣任大理寺卿。
在顾府之中，他的话语无人敢质疑。
即便是他宣称煤炭为白色，下人们也得跟着赞誉雪花般洁白。
墨香苑，作为他日常居住之所，自然是格外豪华气派。
青萝轻盈的步伐在前引路，步态轻柔而稳重，身姿曼妙动人。
她边行边向江知晚言道：“大少爷偏爱宁静，不耐烦粗手粗脚的侍女。在墨香苑，我乃贴身伺候之人。而你——既然主人未作特别安排，今后便在外院做事吧。”
江知晚闻言，心中反而释然。
能在顾玄烨身边，青萝除了容貌秀丽，必然还具备其他过人之处。
而被分配至外院，正是江知晚心中所愿。
顾玄烨那般人物，她实在难以应对，上次的遭遇几乎令她丧命。
她来此是为了求得庇护，可别未得庇护，反而先自陷入险境。
青萝引领江知晚至外院，随意指派了她一些粗活，态度间透露出对一名无关紧要小丫鬟的轻视。
交代完毕，青萝便转身离去。
江知晚提着行李来到仆役居所，整理好随身物品。
她察觉到青萝的目光中充满戒备，然而因顾玄烨对江知晚未有任何特殊表示，青萝才暂且按兵不动。
显然，在墨香苑中，青萝的地位几乎可与姨娘比肩。
江知晚微微扬眉，继续整理行李。
她并不介意这些，只要能进入墨香苑，顾成晏的势力便无法触及，她的目标已然达成。
而此时，另一边，被穆妈妈率人无故痛打一顿的月儿，心中已是怨恨至极。
江知晚，她究竟有何等幸运？
屡屡在危难中化险为夷，现如今更是攀附上了那位尊贵的大少爷！
等着瞧，我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月儿凝视着水碗中映出的自己，那因怨恨而扭曲的面容，显得阴森可怖。
江知晚已在墨香苑中度过了三日的时光。
这三天，她未曾再见到顾玄烨，而他似乎也将中秋那晚的旧事抛诸脑后。
江知晚每日都本本分分地劳作，足不出户，生怕再次落入顾成晏的视线。
顾成晏对她纠缠了三年之久，她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越是难以到手，他越是念念不忘。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选择了低调行事，安心留在苑中。
毕竟，哪能每次都有好运，恰逢有人拯救于危难之际。
然而，墨香苑的下人们却从何处听到了流言，纷纷传言她是大夫人特意送来，欲献给大少爷的通房丫鬟。
那些目光中满是轻蔑，有时她经过，还能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议论。
就在今日，江知晚洗衣完毕，正欲返回时，被小武叫住：“喂，你前去库房领取这个月所需的花草。”
“养护花草并非我份内之事，不应由我负责。”江知晚表面装作柔和，不愿引人注目，但她绝非任人宰割的弱者。
小武见她欲走，冷笑一声，突然猛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江知晚还没反应过来，小武已将她猛地推进了侧旁的溪流。
那溪水仅没过她腰肢，然而秋日的寒风一拂，浸湿的衣衫使得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湿漉漉的衣料紧贴肌肤，勾勒出她苗条的腰肢与优雅的身形曲线。
小武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愣神——未曾想到，这看似朴素的女孩，身段竟是如此动人……
他还在失神之中，忽然后背一痛，被人狠狠踹入了溪流！
在廊桥之下，顾玄烨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着鲜艳的官袍，尚未更换，眉宇间似乎凝结着一抹冰霜。
江知晚抬头，正与他的目光相遇。
水珠沿着她的面颊滑落，经过颈项，隐入衣内。
顾玄烨的眼神略暗，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青山。”
他语气冷淡地呼唤。
哪怕在自己家中，那官袍依旧透出一股官场的威严，令人难以直视。
待青山将小武拉走施以责罚，顾玄烨已然转身，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江知晚紧抱着双臂，从溪水中缓缓步出。
她本就没有期待顾玄烨会伸出援手。
只是这人……果然如传言中所说，骨子里透着一股冷意。
江知晚对周围投射的目光视若无睹，轻车熟路地回到屋内，换上了一件洁净的衣裳。
门扉刚一开启，便瞧见青萝手里捧着茶盘，静静地守候在门外。
青萝的目光如冰霜般凝视着她，透出几分冷漠和不加掩饰的敌意。
“青萝姐姐。”江知晚微微低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青萝的嘴角仅仅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牵动，未发一言，旋即转身离去。
她原本以为，若是少爷真心对江知晚有所属意，便不会任由他人安排她的居所。
然而今日，少爷居然因为江知晚而当众将武进溪推进溪流，还命青山责罚了他……
青萝不由自主地紧握了茶盘。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抢先一步，在少爷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沉思间，她低头审视着自己，轻轻地推开了衣领，露出一段细腻白皙的脖颈。
她在顾玄烨身边服侍已久，自信对他的性情了如指掌。
尽管少爷不喜下人擅作主张，但青萝已无法继续等待。
踏过第二重院门，她走上木桥，向着临风居行去——那是顾玄烨的居所，除了青山，唯有她能自由出入。
仅凭此点，青萝便深信自己在少爷心中有着非凡的地位。
“爷。”她在门前低声呼唤。
屋内传来顾玄烨的回应，示意她入内。
青萝推门而入，只见顾玄烨正在更换衣裳，红色的官服已经卸下，只剩下贴身的内衣。
透过轻薄衣料，似乎可以感受到他坚实的身躯。
“奴婢来伺候您更衣吧。”
她放下茶盘，正欲靠近，顾玄烨却转过了身来。
“墨香苑的规矩，你都忘了？”
顾玄烨此言一出，青萝的面颊立时失去了血色，仓促之间跪拜于地。
她俯身之际，本就松散的衣领更是滑落，露出一段洁白细腻的脖颈。
此景，不禁使顾玄烨忆起在撷英阁那夜，江知晚低声下气恳求的场面。
“是奴婢逾矩了，求爷责罚。”青萝的声音将他飘渺的思绪拉回现实。
顾玄烨转开头，语气淡然：“退下。”
青萝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默默退去。
她明白墨香苑的规矩——在顾玄烨的临风居，她仅能做些端茶送水的粗活。
无论是为他更换衣衫，还是近身服侍文案，皆是不被许可的。
顾玄烨向来不喜旁人过多地涉足他的私域。
站在临风居之外，青萝紧咬着唇瓣，眼眶微红。
她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容色，至少能在顾玄烨身边谋得一席之地。
她不敢奢求成为他的正室，即便是做个侧身相伴的女子，她也愿意。
然而顾玄烨对她的态度，不过是对旁人多了一点优待——那点优待，不过像是一时兴起施舍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