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第1章

  春寒料峭,金乌西坠。

  廊下的丫鬟匆匆走进春水院里,福了个身,才笑盈盈道:

  “大公子回来了,府上设家宴,请姑娘过去。”

  “当真?”林婉怔忪了下。

  芍药上前给她梳妆,“半个时辰前,大公子的车马就到了府门口。”

  林婉刚入府那会儿,就听府上人说,裴大公子光风霁月,清冷自持。

  她对这个未见过面的表兄,心怀感激,敬仰又爱戴。

  芍药梳好妆,合上多层漆奁,忽然弯腰捂着肚子,面露难色。

  “奴婢许是吃坏了肚子。”

  林婉待仆从并不苛刻。

  “你身子不爽,不必陪我去,留在院里歇息。”

  芍药皱着眉头,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按照以往的经验,等筵席散去,怕是要到晚上。”

  “奴婢若是不陪着姑娘,难不成得让姑娘一个人回来?”

  裴府是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若是走错路得绕许久才能返回。

  林婉已经客居在此一年,非特殊情况,不会再迷路。

  “你好生休息,我先走了。”

  寿慈堂。

  林婉刚走入正厅,就听到陌生的声音响起。

  “公子临时有事,不来家宴了,他让你们不必管他。”

  裴家大夫人喜笑颜开:“子宴回来就好,有事便先去忙。”

  雍容华贵的老夫人抿唇笑了笑:“子宴在刑部任职,此次在江南待了一年光景,这次回京,定然是公务要紧。”

  江渡想起公子的吩咐,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林婉与他擦肩而过时,清晰地捕捉到江渡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与愤怒。

  她皱眉。

  有什么事,能让表兄身边的侍卫忧心至此,却又不敢展露半分?

  坐在侧位的二夫人道:“子宴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这次贪污案牵扯甚广,也只有他能处理得干净利落。”

  大夫人嗔怪地瞥她一眼,语气里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净胡说!”

  四姑娘裴棠笑嘻嘻道:“大哥哥从小就比我聪明,十六岁三元及第,不到二十岁就成了四品大臣。”

  “真不知道,谁能给我当嫂嫂……”

  大夫人莞尔:“你呀,也就敢在我这儿提想要个嫂嫂,有本事跟你大哥哥说去!”

  “大哥哥太凶了,我哪里敢跟他讲。”裴棠苦着脸道。

  裴家是百年世家,府上规矩森明,礼教严苛。

  而裴砚自出生起便是长房嫡子,裴氏一族的宗子,被当做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培养着长大。

  他娶妻生子,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关乎家族延续。

  老夫人道:“四丫头说得对,砚儿老大不小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都没有,也该考虑婚事了。”

  大夫人敛着眸:“砚儿路途奔波劳碌,待过些日子再行筹备。”

  林婉静静听着。

  裴砚的婚事在京中炙手可热,满京的闺秀都想嫁入裴家。

  不知道花落谁家。

  老夫人垂眸扫了眼下方。

  “明珠和棠儿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

  二夫人微微颔首:“是,明珠的婚事我在考虑了。”

  大夫人倒吸一口凉气,瞥了眼还在玩手帕的女儿。

  “棠儿还小,我想让她在我身边多留两年。”

  老夫人摆摆手:“多留几年吧,她被你养成孩童心性,没什么安身立足的本事,以后得多上心教着点。”

  林婉眼神里多出一丝怔忪,抬眸看向大夫人母女二人。

  大夫人正宠溺地望着裴棠,伸出手给她理了理鬓角。

  “二哥哥婚事都没有着落,”裴棠哼了一声,“怎么能轮到我!”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道:“别提那个混球!”

  二公子是个浪荡纨绔,在京城闹出过不少笑话。

  还好大公子裴砚克己复礼,是个正人君子,她心里慰藉许多。

  老夫人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座席末尾。

  “婉丫头,你刚来的时候,脸颊上还有婴儿肥,看着粉嫩可爱,瞧瞧现在,出落得花容月貌。”

  这话一出。

  众人的目光落在角落里女子的芙蓉面上。

  她穿着朴素,发髻上簪着普通的银簪,容貌昳丽,却不显庸俗。

  三姑娘裴明珠冷哼一声,长着这样一张狐媚脸有什么用,只能勾男人!

  林婉连忙起身,轻声道:“小家碧玉的模样,老夫人抬爱了。”

  裴明珠骤然掐紧指尖,这贱人真是蹬鼻子上脸,指桑骂槐说她貌若无盐!

  老夫人和蔼道:“你如今父母双亡,婚事该让你姨母帮忙相看。”

  二夫人面色如常,“婉儿的婚事,我会多留意,给她许个知根知底的人家。”

  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表姑娘,真拿自己当正经主子了?

  让她住在这里都是老祖宗开恩了!

  林婉只笑了笑,道:“多谢老夫人、姨母。”

  家宴是府上办给裴砚接风洗尘的,但他因故不来。

  众人也不必等他,移步去了饭厅。

  下人将晚膳放在餐桌上,便候在旁边,等着主子吩咐。

  “老爷们有要事商议,余下公子们也各忙各的,怕是不来了。”丫鬟说。

  老夫人便让人开席。

  她看向几坛好酒:“郎君们都不在,这酒白让人取了。”

  正要吩咐下人放回去。

  裴棠大大咧咧地抢过一坛:“祖母,拿都拿出来了,放回去干什么?”

  桌上都是自家人,裴棠心性纯稚,想干什么,老夫人便也由着她去了。

  裴棠找来两个酒盏倒满。

  “婉姐姐,她们都不愿意陪我喝,我一个人喝好没意思。”

  林婉怔忪地垂眸,抿了抿唇,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冰凉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落入肚中,瓷白小脸霎时覆上一层薄红。

  裴棠见她喝光,觉得她喜欢喝,但不好意思开口再来一杯,主动替她斟满。

  “婉姐姐喜欢喝?那多喝点,不够还有。”

  林婉便也多喝了两盏。

  家宴结束时,月上中天。

  众人离去。

  林婉眼睫轻颤。

  她抬起手,拍了下脸,快步朝着院子的方向走去。

  *

  玉松居。

  烛火熄灭的漆黑屋内。

  男人一身玄色长袍,俊朗的面容藏匿于暗处,眼神阴鸷。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烧,抽出腰间匕首划破掌心,鲜红的血液沿着指骨滴落。

  江渡皱着眉头:

  “白日里遇到的刺客简直歹毒,竟乔装打扮成茶肆店家,给公子下了那种药!”

  裴砚攥着刀柄,语气冷冽:“问出什么了吗?”

  江渡咽了咽口水:“他们知道公子不近女色,猜测公子是天阉……”

  “给公子下的是合欢情药,若不能在今夜与女子行房事,恐怕会性命垂危。”

  裴砚刚喝了口凉茶,压着火气,闻言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江渡跪在地砖上:

  “公子,属下去给你找一个干净的丫鬟当解药。”

  裴砚眸底掠过不耐:“滚。”

  此药毒性极强,以手自渡,也得不到抒解。

  唯有放血尚可压制燥热。

  他径直挽起衣袖,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薄薄的皮肤下青筋暴起。

  江渡不忍他自残:

  “公子!你何苦伤害自己?”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大夫人和大老爷知道该有多伤心啊!”

  “一个丫鬟能承公子的恩泽,是她的福分,既占了她,便留下来,日后做个房中人。”

  裴砚收起匕首,眸底情绪难辨。

  “去找个女人。”

  他需要解药。

上一章 下一章

第1章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加入书架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