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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应长安来了?

  怕她没死透,过来加把劲?

  呵!

  张拙使了个巧,端着那毒酒躲开绿姑与应福兴的钳制,她藏在屋中阴暗处,让人看不清她玉面之上,是何表情……

  “应长安,你好生狠毒,竟是要杀我于此!”

  声音凄婉,还带着绝望之中的恐惧与痛苦。

  如若目光能穿越黑暗,定能看到那张毫无表情的容颜,与声音何等的不符。

  “苍天,您如此广阔,可有我张拙的容身之处?”

  一声声让人听得毛骨悚然的临终呼喊,几乎要戳破心肝肠肺。

  “夫人!”

  只听重重一记踹门,一道身影,飞奔进来,他背着光,让人瞧不清面貌,但语气之中全是不作假的慌张,“夫人……阿拙,你可还好?”

  阿拙?

  藏在阴影处的女子的嘲笑化为惊呼哀求,“应长安,你莫要杀我……,莫要杀我,我可自请下堂,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求求你发发慈悲,饶了我……”

  说完,身子一软,欲要跌下。

  哪知,不远处的高大男人,箭步奔来,直接搂住了她的身子,“阿拙,我不杀你,我不曾想过杀你,阿拙……”

  不曾?

  骗你娘的大头鬼!

  你们母子二人,都不是好人!

  “应长安,为何要鸩杀我,为何?”

  她扬起小脸,满面泪水,双手握住毒酒,“难不成这不是毒酒,难不成这不是你差人送来的?”

  “阿拙,是我迟来一步,你放心,往后我都不会伤害你。”

  应长安搂住张拙低声安抚,跟进来的亲兵随从, 与应福兴、绿姑二人面面相觑,看着此状, 全都惊愕到说不出话来。

  亲兵随从心中泛起嘀咕,大人一路扬鞭催马,昼夜不停,莫不就是为了夫人?

  可是——

  这夫人名存实亡,早被大人厌弃,未曾见二人往来,怎地突然情深?

  应福兴与绿姑更是瞪大眼睛,全是不可置信。

  二公子怎地就回来了?

  信中所说,至少要到腊月二十往后,才能进城,可今日才腊月十六。

  奇怪……

  但众人不敢多言,只像木桩子一样,定定看着眼前搂在一起的夫妻。

  一切,太不真实!

  唯有屋子里的昏暗阴冷,提醒着众人,这是确实发生之事。

  应长安能感觉到怀中女子害怕至极,他心里百般庆幸,只有四个字,救下来了!

  只要张拙不死,他这一生的命运,定然不会再同上辈子那般狼狈不堪。

  他思绪乱飞,良久之后,才发现怀中女子浑身发抖,犹如筛糠。也不知是下意识,亦或是脑子糊涂,他稍作迟疑之后,更加用力的抱住这女子,试图用身上的温热,暖和张拙的身子,“阿拙,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应长安,这毒酒今日里……,我吃还是不吃?”

  张拙太冷了。

  她再是用尽力气握住酒盏,还是数次差点因手抖而倾洒出去。

  “不吃,往后余生,我应长安绝不容许任何人伤你害你,如若再次辜负你,让我应长安阵前遇敌,乱箭穿身,马踏尸骨,血肉为泥,死后名声扫地,家族倾亡,宗族蒙羞,香火断绝。”

  “大人不可!”

  “二公子慎言!”

  应长安这话,甚是歹毒,把魏国公府、靖州副总兵府上下都赌咒进来。

  “阿拙,你放心就是。”

  呵!放心不了一点……

  张拙听来,唯觉蹊跷,自她重活到这个落后的封建王朝已有九年, 夫妻二人只见过两次。

  说来两次,也不过是应长安携带妾侍到庄子上打猎,与她不期而遇。

  二人遥遥看去,她行礼问安,应长安不屑一顾。

  有何情意可言?

  如今,这混账男人开口就是说要对她好,口中还称呼她为阿拙,真是天大的戏谑,何等的讽刺。

  不对劲!

  但此刻的张拙知晓,不该轻举妄动,她假装痛心疾首,只一昧的追问,“香火断了?你儿女早已成群,哪里断得了香火?”

  儿女成群?

  应长安听到耳朵里,只觉得讽刺非凡,他埋首于张拙肩头,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捕捉到的痛苦。

  “阿拙,幸好你还活着,幸好我不曾酿成大祸。”

  ……

  张拙欲要再演了那孤女弃妇的怨恨,奈何实在阴冷,她筋脉之中,好似要结霜冻冰那般,吞噬着她的心性。

  “冷……”

  红唇之中,溢出痛苦的呢喃。

  她冷得牙关打颤,冷得骨头缝里都在叫嚣,但大脑又在不停地撕扯她,毕竟应长安的突然出现,让她不得不防。

  这厮,来意不明。

  弃了她,不对!

  弃了原主十年,不闻不问,她接管原主的身子九年后,二人从无往来。

  忽地,这狗男人破门而入,抱着她依依不舍,诉说深情。

  见鬼了!

  “阿拙,放开这酒盏,我带你回去。”

  应长安伸出修长的手指,准备拿走被张拙紧紧握住的酒盏, “没事了,我会给你个交代,阿拙,相信我。”

  老娘此生都不会信你,狗男人!

  只是……

  老娘今儿身子不爽,暂且这般吧。

  想到这里,她身子软软一靠,瘫软在应长安怀里,晕了过去。

  “阿拙?”

  应长安拿开毒酒,一看怀中女子毫无声息,立时呼喊起来,“快去请大夫!”

  这时,应福兴才上前半步,小心翼翼说道,“二公子……,少夫人不守妇道,老夫人吩咐——”

  “胡言乱语,造谣生事,来人!”

  小将齐文上前半步,“大人, 属下在!”

  “把这二人连着外头所有护卫,全部绑起来,谋害主子,意图不轨,送官!”

  啊!

  这话一出,应福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二公子息怒,属下……,属下也是听命行事……”

  然而, 未等他再说第二句话,齐文一声呵斥,带着几个亲兵就上前压制二人。

  绿姑慌张起来,“二公子饶命,老奴——唔!”

  一团破布,塞入她的口中。

  绿姑满脸惊惧,浑身颤抖不已,适才咄咄逼人,要给张拙喂毒酒的跋扈架势,荡然无存。

  应长安懒得理会。

  他稍微使劲,就打横抱起了怀中女子。

  轻若无物!

  她实在是太瘦了!

  走到窗棂处时,借着光线,他低头俯瞰怀中女子,才觉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可唇色依然嫣红,天生丽质的京城第一美人,却穿着朴素,钗环无一。

  这是他的妻子。

  是他薄待厌弃了十年的妻子。

  上辈子,他跪在昭狱之中,听得不远处幂篱之后的声音,才觉得懊悔。

  “我那可怜的姨母,何错之有?你若是不喜,休了就是!她嫁与你时,十里红妆,六十抬嫁妆价值连城,你们魏国公府悉数贪掉也就罢了,竟还留不得她一条性命。”

  他跪在死牢,说不出半个字来。

  “若不是姨母眼瞎,看上了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你有眼无珠,不识好歹,空有一身本事,却受尽背叛、凌辱、欺骗,身在此处,也是你咎由自取。”

  四十五岁的秋天,应长安生辰那一日,秋风袭来,秋叶落地,他死在西市口。

  罪名,勾结外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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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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