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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已深,雨愈急。

  “公子。”

  侍从苍竹持着密信悄步而入。

  他年不过二十,眉眼却已染上三分与主子相似的冷肃。

  “说。”沈宴知未抬眼。

  “二公子遇险,查清了。”苍竹声音压得极低,“北狄细作所为,沿路三处驿站全被渗透。路线是从兵部流出去的。”

  烛火“噼啪”一炸,映得沈宴知侧脸半明半暗。

  他接过信,拆开扫过,眼底寒色渐凝。

  “兵部有些钉子,该拔了。”

  随后,他将信纸凑近灯焰,火舌一卷,化作片片灰蝶,散在风里。

  苍竹垂首立着,静了片刻,终是轻声叹道:

  “只是可怜了二娘子,今日才过门,这般年纪便要守寡了。”

  沈宴知指尖微顿。

  灯影摇曳间,他眼前倏然浮起黄昏那一幕。

  满堂猩红刺目,那女子一身嫁衣立在厅中,赤金盖头沉沉压着,单薄肩头微微颤抖。

  对拜时流苏轻晃,露出一截纤细脖颈。

  白似雪,脆如瓷。

  “慎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既入了沈家的门,安分守己,便无人敢欺她。”

  苍竹背脊一凛,立即躬身:

  “属下……多嘴了。”

  -

  次日卯初,夜雨方歇。

  花妩换上素白衣裙,未施粉黛,只将乌发一挽。

  镜中人眼眶微红,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觉是新丧夫君的未亡人。

  贴身丫鬟蕊儿看着那张惊艳的脸,心里却一阵发紧。

  昨日刚过门,连堂都没拜,就传来二公子战死的噩耗。

  实在令人措不及防。

  “姑娘,”蕊儿低声说,“待会儿三夫人恐怕会将二公子的事怪到您头上。”

  花妩从镜中看她,忽然轻轻一笑:“怕什么,我自有打算。”

  那笑容浅淡,却让蕊儿愣住。

  姑娘还是那张脸,可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像是……换了个人。

  -

  沈府正院,松鹤堂。

  王氏端坐太师椅,年近五旬,发间已见银丝,虽面带病容,却通身威严。

  右侧坐着赵氏,她捏着帕子,眼睛红肿,看向门口的目光却藏着恨意。

  花妩走进来,垂首敛目,素白衣裙衬得腰肢纤细,乌发雪肤,一身素衣竟显出惊心动魄的美。

  她盈盈拜倒:“妾花氏,拜见婆母。”

  王氏打量着她,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一瞬。

  昨日仓促成礼,盖头遮掩,不曾细看。

  今朝得见真容。

  饶是王氏见惯美人,心下也不禁暗叹:太艳了。

  恐非福相。

  “沈二的事,你已知晓。”王氏声音冷淡,“沈家不刻薄,既拜过天地,从今以后你就是沈家妇。”

  花妩低眉顺目:“妾明白。夫君为国尽忠,是沈家之荣。”

  王氏微微颔首,还算懂事。

  “你年纪轻,要多学规矩。晨昏定省不可废。”她顿了顿,语气转深,“沈二不在,你便在房中修身养性,少出门走动。”

  花妩再拜:“谨遵婆母教诲。”

  王氏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玉镯,戴在花妩手上:“这镯子我戴了三年,今日给你,望你一生顺遂。”

  那玉镯温润,触体生温,是上好的和田籽料,内侧还刻着细小的梵文。

  花妩道谢,心下却飞快盘算。

  王氏面色青灰,怕是心疾缠身。

  若自己能治好她,或许能借这个机会接近沈宴知。

  正想着,已转向三夫人赵氏。

  花妩奉茶上前:“妾给三娘请安。”

  茶盏悬在半空。

  赵氏不接。

  “你昨日进门,今日就成了寡妇。”赵氏盯着她,忽然冷笑,“生得这般妖媚,怕是克死了我儿!”

  蕊儿在后头听得脸色发白。

  花妩却不慌。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茬。

  原著中,原主在赵氏的指控下,惊慌失措,只会流泪辩解,从此“克夫”之名如附骨之蛆,伴随她在沈府举步维艰。

  可她不是原主。

  怼也要怼得赵氏哑口无言!

  花妩轻声说:“三娘,夫君为国捐躯,是英雄。您这般说,可是在怨朝廷用兵不慎?”

  赵氏脸色大变,猛地站起:“你——”

  “够了!”

  王氏眸光一沉,重重放下茶盏。

  瓷杯撞击桌面的脆响,惊得赵氏一颤。

  “妹妹。”王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二是沈家的骄傲,朝廷已有追封。这等胡话,莫要再说,免得传出去让人笑话我们沈家不识大体。”

  赵氏咬牙,狠狠瞪了花妩一眼,终究接过茶。

  只沾了沾唇,便“砰”地丢在案上。

  “你倒是有福。”她扯了扯嘴角,“姐姐连贴身的镯子都给你了。既如此,你日后更该谨言慎行,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王氏轻咳两声:“二娘子懂事,妹妹不必太过操心,府中自有嬷嬷教导规矩。”

  “姐姐说的是。”赵氏脸上泛起笑意,袖中的手却攥得死紧。

  花妩将一切看在眼里。

  大房三房不和,不是秘密。

  沈宴知虽是嫡长子,但因王氏体弱,府中中馈实则落在赵氏手中。

  赵氏一心想让亲儿子沈宴辞承袭爵位,谁料却逢生变故,打得她措不及防。

  而自己这个新入门的媳妇,在赵氏眼里,就是个晦气的存在。

  一炷香后,王氏显了疲态,摆手让众人散了。

  -

  花妩退出松鹤堂。

  蕊儿跟在后头,小声道:“姑娘,三夫人那眼神吓死人了。”

  “怕什么。”花妩淡淡道,“她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她没依仗了。”

  蕊儿不解。

  花妩却没解释,只摸了摸腕上的玉镯。

  这不是普通的赏赐,是王氏递过来的橄榄枝。

  原著里,原主终日以泪洗面,将这赏赐视作寻常体恤,未曾深想,更不曾借此靠近王氏。

  但花妩却从这微妙的举动里,品出了不同意味。

  沈府局势看似王氏为尊,实则暗流汹涌。

  赵氏掌管内务多年,根深蒂固,如今虽痛失爱子,却未必甘心。

  而王氏久病缠身,精力不济,正是需要有人从旁襄助,甚至制衡赵氏的时候。

  一个无依无靠,却顶着二娘子名分的新寡,若够聪明懂事,恰是最合适的盟友。

  或许,这是个契机。

  -

  翌日,潇湘苑。

  花妩提着食盒立在廊下,月白素绒袄子在竹影里泛着清辉。

  守门婆子躬身道:“二娘子稍候,夫人正在诵经。”

  不过半盏茶功夫,佛堂帘栊掀起。

  王氏由丫鬟搀着出来。

  她面色比前日更苍白,眼下乌青,唇色淡得几乎不见,呼吸带着细微喘息。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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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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