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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刚蒙蒙亮,雪停了,世界白得刺眼。

  羊圈角落,糯糯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块青灰色的石头。

  石头表面被磨出一道浅浅的凹槽,旁边散落着些铁锈渣子。

  她手里捏着半片生锈的铁皮。

  是从生产队废弃的拖拉机旁捡来的,边缘参差不齐,比她的手还大。

  她双手握着铁片,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磨。

  “嚓……嚓……”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铁片很钝,磨起来费力。

  她咬着下唇,小脸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随着用力的动作前后晃动。

  棉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胳膊瘦得皮包骨,手腕细得好像一掰就能断。

  磨了不知多久,铁片边缘终于显出一丝亮色。

  她停下,用指腹小心地去碰。

  “嘶——”

  指尖立刻渗出血珠。

  铁片还是不够快,但已经能划破皮了。

  她看着那滴血,没哭,反而眼睛亮了一下。

  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咸腥味在舌尖化开。

  然后继续磨。

  “嚓……嚓……”

  手很快就酸了,冻疮破了的地方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停。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有个锋利的东西。有了锋利的东西,就能割东西,能防身,也许……还能做点什么。

  “孩子。”

  忽然有人轻轻喊她。

  糯糯吓得一哆嗦,铁片差点掉地上。

  她慌忙把铁片藏到身后,扭过头看。

  羊圈破门边探进半个身子,是隔壁的刘寡妇。

  刘寡妇四十来岁,脸上也是常年劳作留下的黑红,但眼神比王红霞柔和得多。

  她男人是前年修水渠时被塌方的土埋了的,没留下孩子,一个人过。

  在屯里,她算是对姜知青母女最和气的一个,偶尔会偷偷塞一把野菜。

  “刘婶婶。”糯糯小声叫,身子还是绷着。

  刘寡妇走进来,脚步很轻。

  她看了眼干草堆上昏睡的姜知青,叹了口气。

  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水果糖。

  糖纸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了,糖块也化了又凝,沾着纸。

  “给。”刘寡妇把糖递过来。

  糯糯盯着那块糖,没动。

  她很久没吃过糖了。

  上次吃……还是去年过年,娘从怀里摸出一小块,两人分着舔,甜得眼睛都眯起来。

  “拿着吧。”刘寡妇把糖塞进她手心。

  糖块带着体温,在冰凉的手心里像个小火炭。

  “你娘……”

  刘寡妇又看了眼姜知青,声音压得更低。

  “孩子,听婶一句,别费劲了。你娘……好不了啦。”

  糯糯的手猛地攥紧。

  糖块硌着手心,很硬。

  “能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小的,却特别倔。

  刘寡妇摇摇头,眼圈有点红:

  “这世道……咱们女人命贱。你娘长得太好,心又善,在这地方……活不下去的。你还小,以后……”

  她没说下去。

  又站了一会儿,刘寡妇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糯糯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怜悯,有不忍,还有种认命般的悲哀。

  羊圈里又只剩磨铁片的声音。

  “嚓……嚓……”

  糯磨得越来越用力。

  好像要把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委屈,都磨进这片铁里。

  手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和冻疮的脓水混在一起,黏糊糊地沾在铁片上。

  但她没停。

  娘能好。

  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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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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