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阁楼静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楚风正在吃午饭，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除了粟米饭，还有一大块炖得烂熟的兽肉。
他吃得不紧不慢，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薛桂英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薛统领。”楚风放下碗筷。
“有事？”薛桂英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楚风露出一抹微笑：“我想我已经想到证明自己的办法了。”
薛桂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这两天，她看着这个男人从容不迫，毫无阶下囚的自觉，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如今期限将至，他终于要有所行动了。
“我希望能见大将军一面。”楚风继续说道：“我的方法，需要她的配合。”
“我会去传达。”
薛桂英应了一声，没有多问，端起托盘离开。
楚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在盘算。
这两天，他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逃，是下下策。
在这乱世，一个没有根基的男人，只会成为更凄惨的猎物。
留下来，当个被圈养的“火种”，更是奇耻大辱。
唯一的出路，就是反客为主！
他要的，不仅仅是证明自己，更是要在这铁壁要塞中，拿到真正的话语权！
……
画面一转。
荒原之上，一名负责侦查的斥候飞马回报。
“石副统领！前方三里外的山谷中，发现一股蛮族斥候，约十余人！”
“哦？”石蛮精神一振，脸上露出嗜血的兴奋：“功劳送上门了！”
“区区十几个蛮人，姐妹们，准备活动筋骨了！”
她身后的女兵们纷纷抽出武器，摩拳擦掌。
就在这时，队中一名头发花白，眼角有着深深皱纹的老兵策马向前。
“石统领，不可大意。”
“那片山谷名为‘鬼愁涧’，地势狭长，易入难出。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若是贸然冲进去，恐怕会中埋伏。”
老兵经验丰富，她建议道：“我们应该先派人摸清情况，然后在谷口设伏，以逸待劳，方为万全之策。”
这番话合情合理，是标准的用兵之道。
然而，石蛮听完，却是不耐烦地一挥手。
“啰里吧嗦！”
“李婆子，你真是越老越胆小了！区区十几个蛮族杂碎，也值得我们设伏？”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你暂且在后方传递消息吧……别上前了！”
石蛮现在急于立功，为雷音大统领挣回颜面。
她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雷音统领信奉的“勇猛碾压”才是要塞的立身之本。
“我们就是要正面冲锋！用绝对的力量，将他们碾成肉泥！”
石蛮高高举起大锤，对着所有人嘶吼。
“姐妹们！让要塞里那些瞻前顾后的胆小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
“什么才是我们金骑营的血性！”
“今天，我们就要用蛮人的脑袋，让大统领看看我们有多么勇猛！”
士兵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杀！”
“碾碎他们！”
“为雷大统领正名！”
被煽动起来的众人，早已将老兵的谨慎抛之脑后，眼中只剩下狂热的战意。
老兵李婆子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石蛮那不容置喙的神态，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
“全队听令！”
石蛮发号施令，声音响彻荒原。
“放弃隐蔽！全速前进！随我冲锋！”
“吼！”
三十骑不再掩饰行踪，化作一股钢铁洪流，带着震天的喊杀声，朝着远处的山谷狂奔而去。
踏踏踏——！
马蹄如雷，三十名金骑营女兵的冲锋，让整片荒原都在颤抖。
鬼愁涧那黑洞洞的入口，在她们眼中，就是唾手可得的功勋。
“杀！”
石蛮一马当先，脸上是嗜血的狂热。
可就在踏入山谷的瞬间，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她们的呐喊！
咻——！
一支狼牙箭，从侧面山壁的灌木丛中射出，精准地贯穿了石蛮身侧一名女兵的咽喉。
那女兵脸上的狂热还未褪去，便瞪大了双眼，无力地从马上栽倒。
“有埋……”
另一名女兵的预警，只喊出了两个字，就被数支从天而降的箭矢射成了刺猬！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迎敌！迎敌！”石蛮目眦欲裂，疯狂咆哮。
然而，一切都晚了。
山谷两侧，近二十名身形高大、肌肉虬结的蛮族精锐从岩石与灌木后现身。
他们拉开硬弓，形成交叉火力，将这支冲进狭窄谷地的队伍当成了活靶子。
金骑营的女兵们瞬间陷入混乱，她们的勇武在狭窄的地形和敌人的远程打击下，根本无从发挥。
不断有人中箭惨叫，跌落马下。
战马受惊，四处乱窜，将本就散乱的阵型冲得更加七零八落。
“都给老娘冲过去！跟他们近战！”
石蛮挥舞着大锤，将几支射向自己的箭矢砸飞，悍不畏死地朝最近的蛮人冲去。
她的个人武力确实强悍，大锤挥舞间，一名蛮族斥候的脑袋被当场砸得粉碎，红白之物四散飞溅。
可这并不能改变战局。
她能杀一人，却救不了所有人。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临死前，眼中满是茫然与不甘。
这场所谓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两败俱伤。
当最后一个蛮族斥候被石蛮用锤柄捅穿心脏后，山谷内终于恢复了死寂。
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石蛮拄着大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满是敌人的鲜血。
她环顾四周。
出发时的三十人，此刻还能站着的，包括她自己在内，只剩下五人，且人人带伤。
其余的姐妹，全都成了地上冰冷的尸体。
代价，太过惨重。
……
“报——！！”
老兵李婆子快马加鞭，冲回要塞时，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她连滚带爬地冲向议事厅，声音嘶哑而绝望。
“大将军！石副统领她们……在鬼愁涧……中了蛮族斥候的埋伏，三十姐妹，只生还五人！”
……
慕容燕听完战况，脸色瞬间冰冷。
“砰！”
雷音扛着她的狼牙棒，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大将军！石蛮她们的仇，我必须报！”
“请大将军下令，我现在就带金骑营姐妹杀进雪山！不把蛮族的老巢踏平，我雷音誓不为人！”
慕容燕缓缓抬起头，凤眸带着寒意。
“报仇？”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雷音面前。
“雷音，你告诉我，这仇，该向谁报？”
“当然是那群蛮族杂碎！”
“错！”慕容燕的声音陡然拔高：“是向你！向你的愚蠢和狂妄报仇！”
“你……”雷音一时语塞。
“平日里教导属下，只知匹夫之勇，不知兵法谋略！让她们以为靠着一股血气就能横行无忌！”
“石蛮轻敌冒进，葬送二十五名姐妹的性命，你身为她的统领，难辞其咎！”
“如今敌情未明，对方设伏，显然早有预谋！”
“你现在带着人冲过去，是想让整个金骑营都给她陪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