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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刚蒙蒙亮,一声巨响!

  原本摇摇欲坠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刘桂兰那张浮肿的脸堵在门口,手里端着碗清得照见人影的米汤,重重磕在桌上。

  “挺尸呢?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来!”

  那碗里漂着两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咸菜,看着都寒酸。

  “喝了!喝完给我收拾像样点!前村媒婆马上带人来,你要是敢掉链子,老娘扒了你的皮做鼓敲!”

  刘桂兰眼神阴狠,骂完转身去院里迎客。

  毛小玲没吭声,端起碗几口灌下去。

  胃里有了点温热,那种绞痛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门帘一掀,小姑子李春霞像做贼一样钻进来,手里捏着半个干硬的杂面馍馍。

  “嫂子……给。”

  李春霞声音细若蚊蝇:“娘找的是瞎眼媒婆,大刚家带了三十块钱定金,只要相看成了,当场领人走……”

  三十块?

  毛小玲嚼着硬得硌牙的馍,嘴角都透着冷嘲。

  这年头一头成品猪都卖一百多,在刘桂兰眼里,她连个猪崽子都不如。

  她一把扣住李春霞的手腕,疼得李春霞一缩。

  “春霞,想不想以后不被你娘随便卖了?”

  李春霞吓得脸色惨白。

  “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毛小玲眼底闪过一抹狠劲,“只要这事儿搅黄了,我就能活,你也少挨顿毒打!”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那瞎眼媒婆的嗓门。

  “哎哟桂兰妹子,大喜事啊!大刚他娘带着诚意来了,这以后咱们就是实在亲戚!”

  透过窗缝,只见院里站着个傻大个,穿着不合身的新蓝褂子,嘴角哈喇子流了一胸口,正嘿嘿傻笑。

  旁边那满脸横肉的女人正是大刚娘,孙二娘。

  “人呢?”孙二娘眼神挑剔得像买骡子,“别是个缺胳膊少腿的吧?”

  “哪能啊!那身段,好生养着呢!”

  刘桂兰赔笑,转头冲屋里吼,“死丫头!磨蹭什么!滚出来见客!”

  “吱呀——”

  屋门开了。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连傻子大刚都不笑了。

  只见出来的女人头发炸成了鸡窝,脸上抹得乌漆墨黑全是锅底灰,衣领扯到了肩膀头,两只眼珠子死命往中间挤,对成了斗鸡眼。

  更绝的是,她张着大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比傻子还像傻子!

  “嘿嘿……糖……我要吃糖……”

  毛小玲歪着脖子,走出个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步三晃冲着大刚扑过去。

  那模样,透着股让人汗毛直立的邪气。

  她一把抓住大刚的袖子,把沾满锅灰的黑手往人家新褂子上乱抹:“哥哥……你也流口水啊……嘿嘿,咱俩一样……拜把子……”

  大刚虽傻,但也怕疯子。

  被这突如其来的“同类”吓得一激灵,当场“哇”地哭出来:“娘!怕!疯婆子咬人!怕!”

  孙二娘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刘桂兰!”

  孙二娘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着毛小玲咆哮:“你把我们老孙家当猴耍?说好的端正媳妇,这是个疯子!”

  刘桂兰也懵了,气得浑身发抖:“你个小娼妇!装什么死相!”

  她冲上去就要掐大腿里子:“给我站直了!谁让你抹一脸灰的!”

  “打雷了……下雨了……”

  毛小玲根本不理,突然尖叫一声,抱着头往孙二娘怀里钻,脏兮兮的脑袋死命往人家新衣服上蹭。

  “鬼啊!有鬼打我!大婶救命——”

  “滚开!”

  孙二娘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一把推开她,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晦气!真他娘的晦气!走了大刚,这种疯货娶回去也是祸害,还会遗传!”

  “别啊!亲家母!她是装的!”

  刘桂兰急了,死死拽着孙二娘,“我这就打醒她!价钱好商量,二十也行啊!”

  “放手!”

  孙二娘也是个泼辣货,一把甩开刘桂兰:“当我们老孙家收破烂的?二十块买个疯子?做梦去吧!”

  一行人骂骂咧咧,簇拥着哭嚎的大刚,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

  “我的钱!我的定金!”

  刘桂兰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眼睛瞬间红得滴血。

  她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墙角的毛小玲,眼神里全是杀意。

  “好哇……断老娘财路是吧?”

  刘桂兰抄起墙根用来锄地的铁锄头,咬牙切齿:“那咱们就谁都别想活!”

  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在这穷乡僻壤,恶婆婆“失手”打死个疯媳妇,顶多赔点钱了事!

  毛小玲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

  “娘!灶房!灶房走水了!”

  一声尖叫划破空气。

  李春霞跌跌撞撞跑出来,手里挥着冒黑烟的破抹布——那是毛小玲刚才让她点着的引火柴。

  “我的粮食!”

  刘桂兰把钱粮看得比命重,一听着火,下意识就要往灶房冲。

  毛小玲扔掉手里的破树枝,趁机就往后院冲去。

  “死丫头!你敢跑!”

  刘桂兰反应过来中计了,提着锄头就追,“今天不打死你我跟你姓!”

  后院土墙不高,但昨晚雨后全是烂泥。

  毛小玲手脚并用往上爬,指甲扣进泥里生疼。

  “砰!”

  锄头狠狠砸在脚后跟几寸处,泥土飞溅,崩了她一脸。

  毛小玲浑身汗毛炸立,拼命一蹬,整个人翻过墙头。

  落地时脚下一滑,“咔嚓”一声脆响,脚踝钻心地疼。

  但她不敢停!

  墙那边,刘桂兰已经在搬梯子了,咒骂声就在耳边。

  毛小玲拖着伤腿,连滚带爬往前冲。

  突然,眼前光线一暗。

  她一头撞在一堵坚硬如铁的胸膛上,鼻腔里瞬间充满了那股熟悉的、带着劣质烟草味的强悍气息。

  是秦大川。

  他就站在两家交界的老槐树下,手里拎着那把雪亮的开山斧,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斧刃上的水渍。

  “不想活了?”

  男人声音低沉冰冷。

  毛小玲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还有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

  身后,刘桂兰的脑袋刚从墙头露出来。

  “秦大川!你别多管闲事!”

  刘桂兰看见这尊煞神,尤其那把还在滴水的斧头,气焰瞬间矮半截:“这是我家媳妇,我要带回去管教!你敢拦着,我去公社告你抢人!”

  秦大川眼皮都没抬。

  “咄!”

  手里那块擦斧布随手一甩,精准砸在刘桂兰扒墙的手背上。

  “哎哟!”

  刘桂兰惨叫一声,手一松,整个人从梯子上摔下去,在那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女人,我要了。”

  秦大川冲着墙头冷冷甩下一句。

  说完,他把斧头往腰后一别,弯腰单手把毛小玲拎起来往胳膊底下一夹。

  大步流星,直接走向那两间破败但结实的青砖房。

  进屋,落锁。

  整个世界清静了。

  屋里只有一张铺着兽皮的木板床,空气里弥漫着独居男人的味道。

  秦大川把她扔在床上。

  “嘶——”脚踝碰到床沿,毛小玲倒吸一口凉气。

  秦大川皱眉,看着她那张花了的大脸,嫌弃地“啧”了一声,转身翻出一瓶红药水。

  “腿拿来。”他拉过板凳坐下。

  毛小玲缩了缩:“我自己……”

  “别让老子说第二遍。”

  秦大川一把攥住她的脚踝。

  那手劲极大,掌心滚烫。

  他粗鲁地卷起裤腿,露出一截红肿如馒头的脚踝,棉签狠狠按在伤处。

  “疼……”毛小玲眼泪一下子飙出来。

  “疼就长点记性。”

  秦大川嘴上骂着,手底动作却莫名轻了几分,甚至还呼了一口气:“刘桂兰那种泼妇,没本事弄死她就别招惹。蠢死了。”

  缠好纱布,秦大川起身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凶悍的脸透着股让人腿软的匪气。

  “那个家你是回不去了。”

  他眯着眼,“刘桂兰丢钱又丢人,回去肯定把你绑了卖到山沟里。”

  毛小玲死死攥着身下的兽皮。

  她当然知道。

  “我不回去。”她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神亮得惊人,“死也不回。”

  这是她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秦大川盯着她看了三秒。

  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霸道得不讲道理:

  “行。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

  “但丑话说前头,既然进了老子的狼窝,想跑?老子打断你另外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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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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