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感觉到苏小念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这孩子从会走路开始就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从来没这样过。
“念念不怕，”她拍着他的背，声音尽量稳住，“妈妈在呢。”
苏小念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妈，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苏念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你保护妈妈，妈妈也保护你。”
她把儿子哄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旁边看着他闭上眼睛。
等苏小念呼吸均匀了，她才轻轻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衣柜，最里面那个抽屉。拿出那个旧手机。
点亮屏幕。翻出那个尘封的邮箱。点开那封存了五年的邮件。
“念念，如果有一天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联系这个号码。记住，只能打一次。”
苏念盯着那串号码。
儿子说，追他的人不是傅家的，是坏人。
什么坏人？为什么要追一个五岁的孩子？
窗外，那几辆黑车还在。车里的人还在盯着。
她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微微发抖。
外面，那几辆黑车的灯突然亮了。引擎发动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点亮屏幕。翻出那个尘封的邮箱。点开那封存了五年的邮件。
深夜。
苏念坐在阳台上，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早就黑了。
屋里静悄悄的，苏小念的房门关着，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楼下那几辆黑车还停那儿，车灯灭了，但车里有人——她能看见窗户里偶尔闪过的手机亮光。
她低头盯着那串号码。
林薇。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像放电影似的，一幕幕往外翻。
大学那会儿，林薇是她最好的闺蜜。俩人住一个宿舍，吃一份麻辣烫，熬夜复习的时候互相递咖啡。林薇话不多，但每次苏念遇到事儿，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
大三那年，苏念跟傅云深刚在一起，满心欢喜地跟林薇说。林薇听完，沉默了好久，最后只说了句：“念念，这人不太适合你。”
苏念当时没听进去，还跟她闹了几天别扭。后来想想，林薇看人比她准多了。
大四那年，林薇突然被保送出国，走得很急。临走前一晚，她把这个号码塞给苏念，说：“念念，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打这个电话。我欠你的。”
苏念当时觉得莫名其妙：“你欠我什么？”
林薇没回答，只是抱了抱她。
后来她才知道，林薇根本不是出国留学——她被招进了某个国家特殊部门。那之后，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像人间蒸发一样。
五年了。
这五年里，苏念再苦再难，都没想过打这个电话。她总觉得，林薇干的是大事，自己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该去麻烦人家。
但现在......
苏念抬起头，看着对面那辆黑车。
儿子说，有人在追他，不是傅家的人，是坏人。
什么坏人能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吓得发抖？
她正想着，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苏念心里一紧，赶紧站起来，推开门进去。
苏小念的房间门开着，电脑屏幕亮着，光照在他脸上，小脸煞白。
“念念？”苏念快步走过去，“怎么了？睡不着？”
苏小念没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电脑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代码突然消失了。整个屏幕变成黑色，正中间缓缓浮现出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小天才，我们找到你了。”
那行字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笑。
苏念头皮一麻，一把把苏小念抱进怀里。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又闪了一下。那行字消失了，代码重新出现，一切恢复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念知道，那不是幻觉。
苏小念在她怀里发抖，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妈，他们突破了。第一道防火墙没了。”
苏念抱紧他，心跳得飞快，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嗡嗡响。
她低头看着儿子，这张跟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五年来，她拼了命保护这个孩子，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但现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坏人”，正在通过网络一点一点靠近他们。
“念念不怕。”她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尽量稳下来，“妈妈有办法。”
她把苏小念抱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坐在旁边拍着他。
苏小念抓着她的手，抓得紧紧的，像怕她一松手就没了。
过了好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苏念等他睡着了，轻轻抽出手，回到自己房间。
那个旧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那串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嘟——
嘟——
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手指尖都是麻的。
第三声刚响完，电话接通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一个沉稳的女声响起：“喂？”
苏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都在抖：“林薇......是我，苏念。我、我需要帮助。”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让苏念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林薇的声音传来，还是那个熟悉的语气，但比记忆里沉稳了很多：“念念。”
就这两个字，苏念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我。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
嘟——
电话挂了。
苏念握着手机，愣愣地坐在那儿。
她不知道林薇说的“等我”是什么意思——等多久？怎么等？但她知道，那个曾经在她最难的时候陪着她的人，回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苏小念房间，轻轻推开门。
苏小念蜷缩在床上，小小的一团，被子裹得紧紧的。
苏念走过去，躺在他旁边，把他抱进怀里。
苏小念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她怀里拱了拱，小手抓着她的衣服，嘟囔了一句什么。
苏念把脸贴在他头顶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落在他的头发里。
“念念不怕，”她轻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妈妈在呢。”
窗外，那几辆黑车还停在那儿。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人正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嘴角勾起一抹笑。
但苏念抱着儿子，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楼下，那几辆黑车的灯突然亮了一下，又灭了。像是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