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男人刚走，你死活不肯带孩子回老家，甚至连抚恤金都不想要，就为了换个留在部队的差事。“”嫂子知道，你肯定是有说不出口的难处。女人活在这世上不容易，我能帮一把是一把。”
沈青禾眼眶泛起些微的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只是反握住秋兰的手，重重地点了下头。
那些在乡下被婆家当牲口使唤、被娘家盘算着卖给老光棍换彩礼的日子，多说无益。
她只要留在这儿，只要能活下去。
“行了，别多想，赶紧趁这功夫歇会儿。”
秋兰拍拍衣服上的灰，“我得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弄点吃的，食堂快没饭……”
“请问，陆连长家属在吗？”
一道清脆洪亮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外传了进来，打断了秋兰的话。
沈青禾立刻转头。
秋兰一听这动静，赶紧快步迎了出去：“在呢在呢！小刘，怎么是你跑来了？”
小刘是团部的通讯员，平时在政委跟前跑腿，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伙子。
他斜挎着褪色的军绿帆布包，踮着脚往半人高的破砖墙里头瞅。
“嫂子，你也在啊。”
小刘看到秋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紧接着，他的视线越过秋兰，落在了后面走出来的女人身上。
刚出口的话，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
沈青禾刚洗过抹布，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打过来，给她那张巴掌大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柔光。
她眼尾还带着干粗活后的微红，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几缕地贴在白净的侧脸上。
小刘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火烧火燎地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他这辈子连女同志的手都没牵过，平时去文工团送材料，看那些女兵排练都不敢正眼去瞧。
他哪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人？
这……这就是陆连长那个乡下媳妇？
不是说是个灰头土脸的村姑吗？
“小刘？发什么愣呢！”
秋兰见小刘直勾勾地盯着沈青禾看，赶紧重重咳嗽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挡住了他的视线。
小刘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蜂子蛰了似的，急忙往后退了半步。
“秋、秋嫂子……”
他舌头直打结，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两只手慌乱地抓着帆布包的带子，“我、我是奉命来传话的……”
沈青禾放下挽起的袖子，走上前。
她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年轻小战士就拿捏姿态，反倒客客气气地开口：“小同志，是有什么指示吗？”
声音不娇不媚，清清泠泠的。
小刘一听她跟自己搭话，刚降下去一点的温度“蹭”地又攀了上来。
他根本不敢去直视沈青禾的眼睛，只敢低着头。
“没、没指示！不是指示……”
小刘急得额头冒汗，磕磕巴巴地往外倒豆子，“是周、周政委！政委让我先跑一趟，说他那边刚开完会，待会儿就亲自过来看望、看望陆连长的家属……”
说着，小刘手忙脚乱地掀开帆布包的盖子，从里面掏出两个黄澄澄的油纸包，隔着矮墙递了过去。
“政委说，家属大老远坐火车过来，肯定没吃上口热乎饭。这、这是食堂刚出锅的肉包子，让我先拿过来给你们垫垫肚子……”
沈青禾伸手接过来，隔着纸包都能感觉到包子的热度。
她没有推辞。
双手捧着纸包，她微微低头：“替我谢谢政委，也谢谢你跑这一趟。进屋喝口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