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来嘞，您点的串儿！”
服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嗓门洪亮，把两个托盘往桌子上一放，塑料桌晃了一下，上面的铁盘和筷子哐当响了一声。
许琳这才直起身子。
林笙胳膊那一侧突然空了，皮肤上还残留着她靠过的温度，被晚风一吹，凉飕飕的。
托盘里的烤串冒着热气，油脂在肉的表面滋滋作响，撒在上面的孜然和辣椒面被热气一熏，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许琳伸手拿起一串羊肉串，也不嫌烫，直接就往嘴里送。
“唔……好吃！”
她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林笙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确实不错。
羊肉很嫩，没有膻味，调料也放得恰到好处，咸香微辣，还带着一点炭火特有的焦香。
许琳吃得很快，一串接一串的，一点都不像她平时表现出来的那种文静的样子。
她嘴角沾了一点辣椒油，她也没注意到，继续埋头苦吃。
林笙瞥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这儿。”
许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赶紧用手背去擦。
她擦了一下没擦干净，林笙叹了口气，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谢……谢谢。”
许琳接过纸巾，低头擦嘴，耳根有点红。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状态，又拿起一串五花肉，递到林笙面前。
“你尝尝这个！”
林笙接过来咬了一口。
五花肉比羊肉串还要香，肥肉的部分被烤得焦脆，咬下去咔嚓一声，油脂在嘴里化开，和瘦肉的筋道混在一起，满嘴都是香味。
“怎么样怎么样？”
许琳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还行。”
林笙点了点头。
许琳不满意了：“就还行啊？明明超级好吃好不好！”
她说着又拿起一串烤鸡翅递过来。
“你再尝尝这个！”
林笙接过来，咬了一口。
鸡翅烤得很好，表皮酥脆，里面的肉却很嫩，一咬就脱骨了，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这个怎么样？”
“不错。”
“只是不错吗？”
“挺好的。”
“你能不能换个形容词！”
“很好吃。”
许琳这才满意地笑了，自己也拿起一串鸡翅啃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吃一边聊，准确地说，是许琳一边吃一边往林笙嘴里塞东西。
桌上的烤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铁签子一根一根地堆在空盘子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小堆。
吃到一半的时候，服务员大姐又过来了，怀里抱着一箱啤酒。
绿色的玻璃瓶，一共十二瓶，被一个塑料箱子装着，放在桌子旁边。
“您点的啤酒。”
大姐把箱子放下就走了。
林笙看着那一整箱啤酒，又看了看许琳。
“你还喝酒啊？”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许琳应该是那种喝奶茶都只喝三分糖的乖乖女，跟啤酒这种东西完全不搭边。
许琳被他这么一问，小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一点点……”
林笙“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伸手从箱子里拎出两瓶啤酒，瓶盖是早就被服务员起开了的，直接就能喝。
他把一瓶推到许琳面前，自己拿起另一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冰镇的，凉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部分暑气，舒服。
许琳也拿起自己那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她喝啤酒的样子很有意思，皱着眉头，眼睛眯起来，喝完还轻轻打了个哆嗦。
林笙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明明不怎么会喝酒，还点一整箱。
他没说什么，拿起一串烤韭菜，低头吃了起来。
许琳喝完一口之后，好像缓过来了，又喝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大口了一点。
两口啤酒下肚，她的脸比之前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是粉色的。
林笙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继续刷抖音。
刚刷了两条，许琳就不乐意了。
“你别老看手机嘛。”
她嘟着嘴，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把手机往下压了压。
“陪我说说话。”
林笙抬头看她。
许琳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因为吃了辣椒变得红润润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
林笙把手机锁屏，放到桌子上。
“说什么？”
许琳歪着头想了想：“什么都行。”
“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除了打篮球。”
“打游戏。”
“还有呢？”
“没了。”
“怎么可能嘛，你肯定还有别的爱好！”
“真没了。”
许琳不信，追问了半天，林笙才勉强说了句“偶尔看看电影”。
这下可好，许琳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最近看了什么电影，哪个演员演技好，哪部片子的配乐好听。
林笙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发现许琳说话的时候有个习惯，喜欢用手比划，说到激动的时候两只手一起上，在空中画各种形状。
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指甲油，在灯光下亮亮的。
“……然后那个男主角最后居然死了！你能相信吗？”
“我看完哭了好久！”
许琳说完一部电影的结局，一脸期待地看着林笙，等他的反应。
“哦。”
林笙的反应很平淡。
许琳的嘴又嘟起来了。
但她很快就又找到了新的话题，开始讲她们宿舍的事情。
“我跟你说，我有个舍友可搞笑了，她昨天晚上梦游，半夜三点爬起来在宿舍里走来走去，把我们几个都吓醒了……”
林笙就这么听着，时不时喝一口啤酒。
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听许琳说话。
她的声音不难听，软软的，带着一点江城本地的口音，尾音会微微上翘，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但又不是很刻意的那种。
而且她讲故事的时候表情很丰富，说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出来，说到气人的地方会皱起鼻子，整个人生动得像一幅会动的画。
桌上的烤串越来越少，空酒瓶越来越多。
许琳一个人喝了三瓶。
对于林笙来说，三瓶啤酒跟喝水差不多。
但对于许琳来说，三瓶啤酒已经足够让她进入一种微醺的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