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还要走多久？”
陆野满头大汗，身上的外套已经脱去。
他已经不知道跟着姜焰拐进又离开多少个小巷了。
不是，宁县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街道啊？
难道我是臭外地的？
怪不得精神小妹大冬天也穿那么凉快呢，全靠行走来取暖啊！
陆野站在老街的一处十字路口停下。
老板娘抬手往锅炉里贴烧饼时，刚好抬头，认出了她。
“小意？”
安知意愣了一下，脚步停留在原地。
老板娘把手中的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炉子后面绕出来，上下打量安知意一眼，然后说了一句：
“你这个死丫头，走了也不说一声。”
“隔壁那个卖炒面的那小子来找你好几回了，我说你去外地打工了，他不信，天天来蹲。”
“蹲不到你就蹲我的烧饼，蹲了又不买，就干站着，影响我做生意。”
姜焰一听就笑了：“哪个卖炒面的？”
“是不是上回给小意多放了半勺榨菜那个？”
老板娘赶紧点点头应答：“就是他就是他，脸长得跟锅贴似的，人倒是挺执着。”
安知意看了陆野一眼，赶紧掐了姜焰一把：“别瞎说。”
陆野站在旁边，将安知意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心里不太舒服。具体是什么，他没细想。
或者更准确地说。
他没敢细想。
安知意背对着陆野，小手攥得死死的。
这我要怎么跟大哥解释呢？
大哥不会误会我吧，那顿饭是和艳艳姐还有小糯米一起吃的，我们三个人凑钱吃的一份。
我跟那个卖炒面的什么都没发生。
锅炉烧的噼啪作响，层层热气包裹住三人，顺着齐福短裤的裤脚钻进衣摆。
这边，姜焰已经和老板娘开始八卦那个炒面小子的具体情况了。
“哎，小意。”
老板娘说着说着，话锋一转。
“你回来的正好，上次你帮我看了一下午的摊，我说给你结工钱，你跑的比谁都快。”
安知意连忙摆手，向后退了一步：“不用不用，老板娘你肯收留我，还给我吃烧饼，已经够多了。”
老板娘没有理会安知意的推脱，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直接塞进安知意手里：
“一码归一码。烧饼是烧饼，工钱是工钱。我就是打烧饼的，难道还不让你吃了？”
“你们是不知道啊，小意帮我看了半天摊儿，那卖出去的烧饼比我两天卖的都多。”
老板娘手舞足蹈夸张地开始演绎：
“那些个老街坊，一看到小意坐在这，都跑过来抢。”
姜焰赶紧拉了小意一下，在她耳边小声说：“收着。”
安知意看了看手里的两张红钞票，又看了眼老板娘。
她没想到自己也能给别人帮忙，更没想到别人会因为这个给自己钱。
她把钞票一点一点捋平，就像在捋顺自己那颗褶皱的心。
老板娘这时候才注意到三女身后站着的陆野，目光从他身上一扫，看着安知意：
“这是....”
“我大哥。”安知意没敢回头，却抢在姜焰面前开口介绍。
“大哥？”
老板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她见过太多小姑娘来的时候跟她吹嘘自己的大哥多么多么好，但，这么年轻的“大哥”她还是头一回见。
陆野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朝老板娘点点头：“老板，来四个烧饼吧。”
老板娘和安知意交换了一个眼神，绕回到案板前，拿油纸包了四个烧饼，依次递给几人，轮到陆野时：
“小伙子，烧饼不要钱。不过，”
“你给我记住——小意这姑娘从小就没爹没妈，没人给她撑腰。你要是欺负她，这条街上从修鞋的到卖炒面的，你一个都跑不过。”
姜焰替陆野接过烧饼，对老板娘说：
“姨，你放心吧，大哥和那些人不一样。”
老板娘“哼”了一声：“最好不一样，一样的我见一个骂一个。”
她转身回到店里，嘴里还念叨着“现在的小年轻”之类的词。
叶小糯已经拿着烧饼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老板娘，你做的烧饼真好吃。”
几人在店门口的一片空地上蹲下吃着，陆野咬了一口，芝麻撒了他一裤子。
安知意赶紧从兜里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纸巾。
“大哥，老板娘哪都好，就是太啰嗦了，你别放在心上。”
陆野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大哥。”
“嗯？”陆野抖落两下裤子后，抬头看着安知意。
“我跟那个卖炒面的....”
安知意本想继续往下说，可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好啦，你之前那江湖儿女的豪情劲儿呢，快吃烧饼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安知意重重点头，看向陆野的笑容也格外真挚。
陆野细细咀嚼着刚出炉的烧饼，这在沪市可是吃不到的好玩意儿。
刚进口是热气腾腾的河南小麦独有香味，咽下去后，能尝到油香和一点咸盐的味道。
老家的烧饼，还是这么好吃。
吃完烧饼后，陆野不想再走了，默默叫了辆车，准备带三个女孩去找一个好一点的地方住。
上车前，陆野放大那张刚刚偷拍的烧饼店收款码，扫去二百。
就在这个瞬间，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进行了一次‘非功利性攻略行为’。目标：‘安知意’产生复杂情绪波动】
【系统检测到宿主人格数据波动...正在重新评估宿主价值....评估完成。】
【触发隐藏成就：‘被剥夺者的回响’补偿宿主被非法剥夺的五年劳动价值。】
【恭喜宿主获得系统特殊补偿奖励：2n+1离职赔偿金，共计130,000.00元！】
【xx银行：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账户收入130,000.00元，余额384,000.00元】
陆野呆呆地看着那串数字，一种复杂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原来五年，值这个数。”
自己曾经怀揣着满腔热血，以为有了沪市交通大学的文凭，再加上自己努力，肯干，一定能在沪市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可谁曾想，自己放弃了保研的机会，听信了老板的鬼话，加入初创公司，老板的大饼量大管饱。
他到现在都记得老板说的口号，
“小公司靠拼，年轻人靠闯，今年咱们一起翻盘！”
陆野就这么一年一年的盼着，周围新来的员工学历没他高，但工资蹭蹭往上涨。
公司从两居室搬进磁波德，员工从三个人到三百个，老板的话又变了。
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能者多劳”，他信了。
老板说“等这轮融资到了就给你涨工资”，他信了。
老板说“你是公司的元老，公司不会亏待你的。”他也信了。
直到元旦前一天，一句“你可以走了”，陆野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他在公司群里发了一句“大家江湖再见”，却发现群已经把他踢了。
陆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些糟心的事赶出去。
今日的额度还没有花完，他还有三名女孩需要安顿。
正当他心绪翻涌之际——
“欢迎使用本公司智能语音电动车~”
电话铃声响起，IP地址：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