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色暗下来。
望湖宾馆二楼的豪华包厢,大宏集团正在宴请BM公司的高层。
大宏集团的总裁顾昀麒身居主位。
他性格偏内敛寡言,可应对起客户来却长袖善舞、滴水不漏。宴席一开,他便与对方高层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席间气氛热烈融洽。
顾昀麟职位不高,坐在相对角落的位置。
他一直都是心不在焉,手机摆在桌上,时不时就瞟一眼。
时间差不多,姜蓝真的打电话过来。
看到手机屏上的显示,顾昀麟喜上眉梢,迅速点下接听键。
手机放到耳边,他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笑微微地“喂”一声。
为了这个电话,姜蓝特意打车回去家里,她有单独的房间,可以不受干扰。
也是巧,今晚爸妈一起参加同事婚礼去了,开门进去,黑咕隆咚,更是如了她的心意。
“你那边……有事?”
她听到嘈杂的背景声音。
顾昀麟刚刚走到外面,门关上,听筒里明显安静很多。
他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一边解释,“我哥在应酬客户,我只是作陪。已经出来了,等我找个安静的角落。”
“哦。”
姜蓝应下,随后的话语里带着疏淡的客气,“等你找好地方,再喊我。”
顾昀麟觉得气氛过于严肃,开玩笑的口吻,“想说哪方面的内容,给点提示,让我有个思想准备。”
姜蓝打过腹稿,需要流畅表达。
“等你方便了再说。”
顾昀麟乖乖地“哦”一声,之后大长腿迈开,他拐进一个空置的包厢。
随便找张椅子坐下,轻舒一口气,他低低地笑一声,“好了,我这边可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已经想好,最不济就是她有个有婚配价值的竹马哥哥。
但又如何?
顾昀麟自信满满,作为拔了头筹的那个人,他认为对方虽然赶了早集,但是结局必然是空手而归。
因为美人归他了。
他也打了腹稿,这会儿竖起耳朵,又厚起脸皮,等着发挥的机会。
没想到姜蓝先问了他一个问题。
“顾昀麟,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好看,笑起来眼眉弯弯,乖巧顺从,是个好脾气的女人。”
听着像是有坑要他去踩。
眯一眯眼,顾昀麟小心翼翼地夸,“我觉得你样样都好。”
听筒里安静。
隔一会儿,姜蓝语调疏淡,“你们喜欢的是温柔听话的女人,我只是看着像那个样子,实际完全不是,我很倔,自尊心强,不愿意哄人,轻易也不会妥协。”
顾昀麟听得仔细。
“你们喜欢的是温柔听话的女人?”
他重复她说的话,把其中的“你们”二字咬得极重,然后问,“为什么是……你们?”
姜蓝没想到他这么敏感,不过她原本就打算摊开来谈。
“大二的时候,我交过一个男朋友。他主动追得我,但只谈了一个月,是他提的分手。”
顾昀麟心里不舒服,眉毛锁得紧,“分手的理由是什么?”
时间过去快两年,想到当时的场景,姜蓝胸口依然升起一股郁气。
“他说他看错了我,就我的脾气,过不了他家族的那一关。长痛不如短痛,认真思考之后,他决定和我分手。”
顾昀麟的脑子转起来,冷笑着说,“他家有皇位要继承?”
“我没有细究。”
姜蓝话语很淡,“不过我觉得,普通人家不会把家族那一关看得那么重。”
顾昀麟懂了,她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而他是被殃及的那条鱼。
当然也可以换个思路,如果不是那条蛇傻,这么好的妹子也轮不到他来追。
居然笑了。
“我……”
“先听我说完。”
姜蓝截住话头,按思路继续往下说,“你知道我妈是民政局的,那里有个部门是专门做离婚调解的。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听这一类的八卦,算是耳濡目染。所以在婚恋这件事情上,我一点都不天真。我并不惋惜与他的分手,如果事先知道他家世隆重,可能根本不会与他交往。”
顾昀麟脑子反应快,听懂这话的意思,她不会和家世隆重的那人交往,那同样,也不会和他交往。
这可不行。
他语气尽量轻松,“你这才谈了一个月,分手也都两年了,还拿出来说?你应该进入下一个篇章,比如我和你,你是窈窕淑女,我是君子好逑。咱们两情相悦,完全可以比翼双飞。你放心,我家没有这关那关的,就算有皇位,也是我哥继承,没我什么事。”
姜蓝脑子有被卡住的感觉。
两个呼吸之后,她才恼怒地说,“我什么时候和你两情相悦了?”
顾昀麟鼻子出气,“你敢说你没有偷偷看我?”
姜蓝噎住,要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她哪有可能同意在他这里做实习生。
“什么叫偷偷地看,我……”
“我也偷偷看你了。”
顾昀麟理直气壮,“所以发现,你也偷偷看我。我喜欢你才会偷偷地看,同理,你对我心有所属,所以偷偷看我。这不叫两情相悦,还能叫什么?”
姜蓝哑然。
憋一会儿,她梗着脖子反对,“长得好看的男的,我都会多看几眼。”
“那你光明正大地看呀,偷偷地看又说明什么。”
顾昀麟哼哼着说话,“说明你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但是又不敢让人看出心事。”
心事你个鬼。
姜蓝深呼吸,感觉自己没有发挥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顾昀麟则沉下嗓子,一字一顿地说,“姜蓝,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几天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眼袋都加深了。”
他说得委屈。
姜蓝继续深呼吸。
顿一顿,她终于找到连贯前面那根“线”,扯住了继续说,“我和你讲过,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结婚对象,目前他在美国读书,不过春节前会回来,到时候,我们会商量结婚的事情。”
“我和他是门当户对。”
“你说的对,士农工商,我看不上你这个商贾子弟。”
“就这样吧,我挂了。”
不能再多说,姜蓝直接挂断了电话。
——
重新回去宴客的包厢,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顾昀麟依旧坐去原位。
该有的礼貌与客套都有,看着也没什么异样。
但毕竟离开的时间有点久,总裁大哥就多看了他几眼。
很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整体看着寡淡。
往日里那份漫不经心的矜贵与桀骜尽数褪去,整个人好像灰蒙蒙的。
顾昀麒纳闷了。
他的这位弟弟,相貌随母,生得一副绝色容颜,眉目骨相皆是天成,风姿绝俗,足以惊艳旁人。
但他脾性随父,自由散漫,自在从心。
对很多事情都不在意。
在他心目中,需要他做的事情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他应该做,一种是他愿意做。
应该做,听着中规中矩,很负责任的样子,但其中的主观性由他自己认定。综合这些年的行为来看,他的“应该”和“愿意”其实是一码事。
主打一个自由意志,不内耗。
也因此,哪个不知好歹,贸然踩中他的雷区,他也不会忍气吞声。
有仇当场就报,绝不隔夜。
把章念逼到磕头认错,就是具体事例之一。
总之,顾昀麒就没见过他心事重重的模样。
但现在?
想到他前面说的话:不要联姻,自己的女人要自己找。
所以他是遇上恼人的爱情了?
顾昀麒暗自琢磨着,同时那颗八卦的心--高高扬起。
拿出手机,他给顾昀麟的好兄弟裘澎澎发消息:“这几天……你们都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