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郝强,你日语又挂了,再挂一次就得退学。”
辅导员在电话里说的时候,郝强正和几个同学在峡谷里激战正憨。
耳机里队友还在吼:“上啊!你他妈发什么呆!”
郝强盯着屏幕,脑子里只剩下辅导员说的话,突然觉得游戏也没那么香了。
看来是要报个班恶补一下了。
挂断电话,他翻遍通讯录。除了那几个还在游戏里骂骂咧咧的兄弟,居然找不到一个能借他三千块钱的人。
母亲走后,他成了真正的孤儿。
其实母亲给他安排了去处,托付郝强的远亲表哥顾建设关照一下,可郝强并不想去。寄人篱下不说,表哥都快五十了,跟他隔着快三十年代沟。他觉得住在学校宿舍里,吃泡面打游戏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放假的时候难熬一点。
郝强咬咬牙,拨通了那个几乎没打过的号码。
“喂?”表哥那边很吵闹,麻将牌的哗啦声夹杂着荤段子。
“表哥,是我,郝强……”
“哎哟!强子啊!”表哥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早让你来家里住,非倔!怎么,想通了?”
郝强硬着头皮说了日语挂科和补习班费用的事,话没说完,表哥就打断了他。
“多大点事!你来,让你嫂子给你补课,她在师大就是教日语的!”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明天放学就过来,地址发你微信了!”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郝强愣了半天,看着手机上发来的定位发呆。
母亲当初把郝强托付给顾建设关照,一是因为顾建设的经济实力,二就是因为郝强的大学就在这个城市。
这是郝强这辈子第二次和表哥打交道。第一次,据他妈妈说,是郝强光着屁股满地爬的时候,表哥来家里喝满月酒,把他举过头顶差点摔了。
周五放学,天色还早,郝强拖着用了四年的破行李箱,按着表哥发的定位,坐地铁过去,一到门口就被门卫拦下了。
郝强拨通表哥打电话。
“表哥,我到了,在门卫这里!”
一辆黑色的奔驰开到了门口,从车窗里探出个脑袋,晃着手机,“强子?”
“是我!”郝强往前面紧走了两步。
车出了小区,顾建设从车上下来,摘掉墨镜,用手捋了捋油光发亮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西装,滚圆的肚子把衬衣撑起,像个怀孕五个月的企鹅。
“可算来了!”顾建设用力拍郝强的肩膀,力气大得郝强晃了晃,“我着急出门,你自己回家吧,出门前我跟你嫂子交代过了,你就当自己家!”
顾建设重新钻回车里,冲郝强说,“是30栋1502,别走错了!”
等顾建设离开,郝强拎着箱子来到了顾建设家。
按响门铃,不多时一个伴随着开门,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是郝强吧?”
一个约莫二十六七的女人从客厅走出来,脚步很轻。郝强只听说表哥二婚娶了一个日本女人,但没想到这么年轻,她肤色很白,眉眼细细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浅色长裙,若不是见过表哥顾建设的油腻相,郝强几乎会断定这是个有洁癖的女人。
她是叫由美子,是日籍华人,郝强早听母亲提过,但没人告诉他才二十几岁。
“赶紧进来吧!”
由美子从鞋柜拿出一双新的拖鞋,然后接过郝强的背包。
“哇,这么重!”背包几乎要脱手掉下去。
郝强慌忙去接,指尖擦过她手背,她皮肤凉,郝强却像被烫到,脸瞬间烧起来心想这个女人也太娇弱了。
“嫂子,我自己来就行!”
“还没吃饭吧?”由美子声音软软的说道,带着那种日语腔调特有的温柔上扬。
“没……吃了……”郝强语无伦次,其实肚子咕咕响,又碍于面子怕麻烦。
由美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瞧你,紧张什么呀,来这里就当自己的家!”
她给郝强指了指沙发,“你先坐一会儿。”
由美子将针织衫脱下搭在沙发上,转身走向厨房。
“我下面给你吃。”
郝强打量这个家。装修得很讲究,实木地板,真皮沙发,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但总感觉……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生活气,但听到表嫂说下面吃时,他心里还是暖暖的。
厨房传来水开的声音。不一会儿,她端出一碗面。清汤,细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热气腾腾的。
“快吃吧。”她在郝强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
郝强埋头猛吃,不敢抬头。汤很鲜,面很劲道,但他吃得浑身不自在。
“你表哥说你日语不好,需要补课?”由美子问道。
“我想去报个补习班,恶补一下!”郝强回答道。
“就不用去浪费那个钱了,周末我给你补习吧,你表哥平时周末也不在家。”
“谢谢表嫂。”郝强吞下一口面说道。
“叫我由美子就好,表嫂听着怪老的。”她的中文语调不是特别标准。
郝强吃完饭,由美子起身带他熟悉这个家。
“你表哥应酬多,晚上回来的比较晚,浴室在那边,毛巾是蓝色的那套。早点休息,明天开始补课。”她站在主卧门口,轻声说完,关上了门。
郝强进客房,倒在陌生的床上。房间很大,床很软,有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郝强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半夜,郝强尿急醒来。
迷迷糊糊摸到洗手间,裤子还没脱下,就听见隔壁有动静。
“最近是不是……冷落你了?”
表嫂轻轻“嗯”了一声:“还好。”
“今晚……好好陪陪你。”顾建设粗放的声音在夜里听的很清晰。
“别……隔壁表弟还在呢。”
“他一个孩子懂什么……”
孩子?郝强心想自己已经二十岁了,怎么会是孩子?
接着,郝强听见表嫂一声极轻的颤音,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攥住了呼吸。
郝强脸腾地烧起来,耳朵却不听使唤地竖着。黑暗里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然后表哥声音变得低沉而急促:“我不行了……快,用日语!”
用日语?这是什么癖好?难道表哥已经上进到这般程度了么?
接着郝强听见了那些只在某些“电影资源”里听过的、黏腻又短促的日语音节。
可这一切结束得太快了。
从开始到沉寂,顶多十秒钟。之后就是呼噜声,和表嫂轻轻下床、推开主卧门的声音。
她要来洗手间!
郝强慌了。他还站在马桶前,刚才憋着不敢出声,现在膨胀的根本尿不出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拉裤链,却因为紧张,拉链卡住了布料。
“咔。”
门把手转动,灯光瞬间亮起,刺得郝强眯起眼。
表嫂站在门口,身上松松套着丝质睡袍,腰带系得随意,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发丝有些凌乱,脸上还留着一丝懊恼。
她看见郝强,眼里闪过一惊讶。
“你怎么……不开灯?”
她的声音很轻,那种日语腔调此时听起来柔软得过分。
郝强手里还抓着松垮的裤腰,拉链卡在半中间。
洗手间的灯光惨白,照着她,也照着郝强。
由美子静静看了郝强两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侧身走进来,伸手去拧水龙头。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水声哗哗响起。郝强逃也似的冲出洗手间,撞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狂跳。
耳朵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句用日语说的、黏腻又短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