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隔音这件事，有时候真和价钱没太大关系。郝强平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朦胧的暗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后自己要是买房子，第一件事就是得试试墙的厚度。
昨晚八点刚过，隔壁的“庆祝”就透过墙壁，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是表哥顾建设的声音，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中间夹杂着床垫细微的，有节奏的咯吱声。郝强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好在没过多久，那声响就停了，前后不过几分钟。这点干扰，对他这种熬夜惯了的年轻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真正的折磨是在凌晨，天将亮未亮的时候。那是郝强最黏床的时候，却被表哥顾建设毫无顾忌的大嗓门惊醒了，他说话聊天的嗓门贼大，丝毫不担心扰民，似乎整栋楼都是他家的客房。
窗帘缝隙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郝强揉了揉眼睛。
“这一单……可真够意思。”
表哥顾建设的声音略带沙哑，可能是昨天应酬酒喝多了，但声音里的兴奋劲儿隔着墙都听的真切。
“啊……”郝强听到顾建设似乎伸了个懒腰。
“你那台车也该换了……想要……辆什么样的？昨天看客户开的那款红色的保时捷就不赖。”
顾建设的语调变得断续，且加快了语速。
表嫂由美子的声音则低低的，含含糊糊，像蒙在被子里，又像嘴里含着什么，咕咕噜噜的，听不清字句。郝强迷迷糊糊地想，日本女人大概都是这样，说话轻声细语。
“对……就这样……”表哥的呼吸突然重了，床架跟着轻轻响了一下。
紧接着，传来一阵由美子短促的，被极力压抑下去的干呕声。
郝强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结婚有段时间了，一直没听说有孩子……表嫂这是，有了？他依稀记得，好像怀孕初期是容易恶心反胃的。
“呼……我歇会儿。”
顾建设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疲惫的满足，“等会儿我们叫强子一起去逛商场，给你俩都添置点衣服。”
“我先去洗漱。”表嫂这回的声音清楚了些，带着点刚醒的鼻音，软绵绵的。
接着是开门声，轻缓的脚步声朝洗手间去了。
郝强看了眼手机，四点五十。在亲戚家睡懒觉总归不太好，他干脆起身，套上衣服，坐在床边等。
直到听见洗手间门再次打开，由美子出来的细微声响，郝强才推门走出去。
“早。”他低声说。
“这么早？”由美子有些意外。她显然刚匆匆洗漱过，素白的脸上还挂着水珠，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发梢有些潮湿。
郝强点点头，闪身进了洗手间。
洗手台还氤氲着水汽，洗衣机上随意丢着几件衣服，最上面是件黑色的蕾丝内衣，细细的肩带滑落下来，软软的垂搭在滚筒边缘。
他移开视线，拧开水龙头。洗漱完出来时，正好碰上由美子。
“我去洗衣服。”她指了指洗手间，声音还带着晨起的软糯。
郝强目光扫过她的头发，几缕发丝黏在颈侧，上面沾着洗面奶的痕迹。
“嫂子”，他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耳侧的位置，“头发上……沾到东西了。”
由美子愣了一下，抬手去摸，指尖触到时，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郝强心想表嫂也太容易害羞了，不就是沾了点洗漱的泡沫嘛，可能日本女人都多少有点洁癖，比较在意细节吧。
“可能洗脸时弄上去的洗面奶……”
由美子说完迅速将那些头发捋到耳后，侧身进了洗手间。
门轻轻关上。
直到上午九点，顾建设开着那辆黑色奔驰，带着两人出去吃了早餐，最后车子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
“强子，今天看上什么只管拿，哥买单！”他摇下车窗，嗓门洪亮，又转向副驾，“老婆，你眼光好，也帮着挑挑！”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十一点？”
郝建设看了看腕表，“行吧，你让他们先等一下！”
挂断电话，他满脸歉意：“强子，今天不能陪你逛了，我得出去一趟。老婆，你陪强子买，完事叫个车回去。”
由美子轻轻点了点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车子绝尘而去。
留下郝强和由美子站在商场门口，面面相觑。
郝强不敢多看，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跟上来点呀，”由美子回过头，眼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离那么远，中间都够开演唱会了。”
进了商场，由美子径直走向一家轻奢男装店。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笑容甜美地迎上来：“欢迎光临！是给男朋友选衣服吗？您真有眼光，男朋友好帅气呢！”
郝强耳朵一热：“不是，是……”
由美子倒是没有解释，很自然的接话，用她有点翘舌的口音说道，“给他挑几件衣服，休闲一点的就好，有刚到的新款么？”
她的指尖轻轻滑过悬挂着的一排衬衫，在其中一件浅蓝色细条纹的款式上停顿了一下：“先试试这件？”
店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个来回，抿嘴笑了笑：“姐姐眼光真好，这款面料很舒服，款式也显得人很精神。”
郝强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出来时，由美子正拿着一件深色外套在镜前比划，见郝强出来，上下打量：“转一圈我看看。”
郝强僵硬地转身。
“腰这里有点松。”由美子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在他腰侧按了按，丈量尺寸。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温度清晰地透过来。
“换小一码试试。”她转头对店员说。
店员拿来尺码，笑着搭话：“两位感情真好。现在好多小情侣逛街，女孩子都不太有耐心陪男朋友试衣服呢。”
郝强脸更热了，但是由美子笑笑并没有解释，郝强只好也不搭话，装作没听到。
郝强又试了一件，还挺合身，料子比平时穿的舒服多了。
出了试衣间，“嫂子，这件合身，穿着也舒服！”
店员一愣，随即就笑了，“越看你们越有夫妻相的。”
旁边有两个正在挑衣服的女孩听见，悄悄交换了个眼神，郝强隐约听见压低的笑语飘过来：
“……现在的情侣玩得真花，上次我还听见有叫爸爸的……”
“这个更绝，直接叫嫂子……”
“说不定是情趣呢……”
郝强耳根烧得厉害，抓了衣服就想躲回试衣间，他不知道由美子听了是什么感受，但看上去她似乎很自然，并没有什么抵触，这让郝强的尴尬感缓解了不少。
“试试这件。”由美子又递过来一件深蓝色卫衣，“你肤色白，穿深色好看。”
她始终神色自若，指尖拂过衣料，检查线头，和店员讨论版型。仿佛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微妙的目光，都与她无关。
郝强偷眼瞧她，见她开衫滑落了一边肩头，她随手拉上去，动作自然随意。
“就这几件吧。”由美子最终挑了三件上衣，两条裤子，对店员温和地笑了笑，“麻烦包起来。”
走出店门时，郝强拎着袋子，低声说：“谢谢嫂子。”
“谢什么。”由美子走在他身侧，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点见外……只是，你真的可以叫我由美子。”
郝强总觉得直呼名字不太礼貌，试了几次一直没叫出口。
由美子浅笑着摇了摇头，脚步没停，径直朝商场另一端的区域走去。郝强拎着纸袋跟在后面，起初还没察觉，直到看见不远处店面柔和的灯光和橱窗里那些精致曼妙的模特，才猛地刹住脚。
那是家女士内衣店。
门头设计得雅致，灯光是暧昧的暖粉色，橱窗里陈列的模特穿着设计精巧的蕾丝内衣，在朦胧的光线下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郝强的脸“腾”地就热了，脚步钉在原地，喉咙发干。
“怎么不走了？”由美子回头看他，眼神平静。
“嫂、嫂子……”郝强舌头有点打结，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我……我在外面等你就行。”
“外面等什么？里面有沙发……”由美子伸手拉了他一下，“陪我进去看看，帮我拿一下包。”
她说着，已经将肩上那只米白色的小羊皮链条包摘下来，很自然地递向郝强。
郝强只好接过来，那包包还带着由美子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的栀子花香。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由美子已经转身朝店里走去。郝强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第一次进内衣店，郝强尴尬到了极点。
刚踏进店门，一股混合着花香和暖气的甜腻气息就扑面而来。店内灯光比外面更柔和，也更私密，音乐是若有若无的轻爵士。各式各样、颜色各异的内衣整齐陈列在丝绒或金属架子上，蕾丝、缎面、薄纱……看得郝强眼花缭乱。
“欢迎光临！”一位笑容甜美的店员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由美子身上，“女士，想看点什么款式？我们刚到几款新品，蕾丝和刺绣工艺都特别棒。”
她说着，又笑眯眯地转向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的郝强，打趣道：“先生，陪女朋友来选内衣没什么可害羞的嘛，现在体贴的男朋友可多了。您女朋友身材这么好，穿什么都好看。”
“不，不是……”郝强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
由美子似乎没听见店员的误会，也没理会郝强的窘迫。她的目光在货架上逡巡，指尖轻轻拂过几件蕾丝花边的肩带，最后停在一件黑色蕾丝的美背上。那款式布料不多，但设计繁复精致，后背是交叉的细带，前面是深V的轮廓。
“这件，有我的尺码吗？”
“有的有的！”店员立刻点头，“您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设计师系列，聚拢和承托效果都非常好，后背设计特别显线条。您皮肤白，穿黑色肯定特别好看。试衣间这边请。”
郝强有点不大明白，店员定没有问尺码，怎么就知道尺码呢？
由美子接过内衣，对愣在一旁的郝强轻声说：“在这儿等我一下。”
郝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坐在休息区沙发上低头抠手机。
过了不知多久，身后传来试衣间的帘子被掀开的声音，还有店员热情的赞叹：“哇！姐，这件真的太适合您了！您看看这效果！”
郝强下意识地，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瞥了过去。
由美子站在试衣间外的落地镜前。身上就穿着那件黑色蕾丝美背。细细的肩带挂在白皙的肩头，大片的后背肌肤裸露着，被交叉的黑色蕾丝细带勾勒出蝴蝶骨的优美形状。下身的包臀裙依然穿着，但上身只有那件黑色的、布料少得惊人的蕾丝，紧紧包裹着饱满的起伏，深邃的沟壑在蕾丝花边下若隐若现。
镜面清晰地倒映出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在暧昧的暖粉色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她微微侧身，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郝强不敢看，只是低着头摆弄着手机，但店员似乎并没打算放过他。
“哥，您看姐这身材，穿这件多好看！这线条，这比例，简直完美！您说是不是？”
郝强心里一万个草泥马走过，但还是转过头，用力的点点头。
“就这件吧。”由美子轻软的说，“帮我包起来。”
“好嘞！”店员欢快地应道，又对郝强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有福气哦。”
直到由美子换回原来的衣服，拿着包装好的纸袋走过来，郝强还尬在原地。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