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六的早餐是由美子准备的。
顾建设坐在餐桌主位，郝强和由美子分坐两侧。他正大口吃着煎蛋配白粥，喝粥时习惯性地沿着碗边吸溜半圈，声音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由美子低着头，小口小口吃得安静。郝强在老家时听惯了这种吸溜声，此刻却觉得耳朵发热。
手机突然响了。顾建设瞥了眼屏幕，立刻放下碗：“喂？王总！……好好好，马上到！”
他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饭，抓起西装往身上套，临走前用力拍了拍郝强的肩：
“强子，在家好好学！哥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连合同都得让秘书念，我就喜欢你嫂子这样的文化人！等你毕业，工作包在哥身上！”
郝强心头一热，脱口而出：“表哥，我会努力的！”
“什么表不表的，生分！”顾建设咧嘴一笑，“就叫哥！”
门“砰”地关上。
郝强这才敢大口喝粥。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铺开柔和的光斑。
早餐后，由美子带他来到书房。这是顾建设特意为她保留的日式风格，矮桌、坐垫、简洁的木质书架。郝强只在影视剧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由美子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吊带包臀裙，跪坐时布料贴合身体曲线，勾勒出饱满的弧度。长发用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颈窝。
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郝强别扭地跪在对面，这姿势让他浑身不自在。
桌上摊着教材。由美子指尖轻点书页：“我还不知道你哪里比较薄弱。”
郝强张了张嘴，薄弱这词对他来说都算夸奖了。他惭愧地摇头，用磕巴的日语说：“麻烦您了。”
由美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郝强，“我们先从五十音图开始复习。你先读一遍我听听……。”
郝强局促地跪直。这么基础的内容他当然会，只是发音总带着乡土味。他努力集中精神，可鼻尖萦绕的栀子花香总在分散注意。
“发音时口型要更放松些。”由美子微微倾身，示意郝强看自己的唇形，“像这样……”
“舌尖要抵住……”
“看我口型……”她用指尖比划着。
郝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柔润的唇瓣，和舌尖上，又慌忙移开。
“你做一边……”
郝强学着由美子的口型练习发音。
“对，就是这样，舌尖微微顶起……”
“不要用力……”由美子的手在郝强面前比划着，郝强跟着手势动作控制着发音节奏。
“还不错，教你一句小口诀：口小唇松舌靠前，元音稳定辅音轻；不送气、少用力，自然连贯最地道。”由美子用有点日语味的中文说着。
几个回合下来，由美子察觉到他渐渐走神。她以为他累了，便轻轻合上书，双手在胸前握拳，用日语柔声说：“頑張って（加油）。”
就是这个“加油”的发音最后一个音节微微上扬，带着独特的黏软质感。
郝强的脑子被电流击中，脸一下就红了，为了缓解尴尬，他学着由美子的样子，“加油！”
郝强是想到了昨夜洗手间，隔着一道门传来的、压抑而短促的日语音节，此刻竟与眼前这温柔的鼓励声诡异地一致。那些破碎的、潮湿的声响，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他抬眼时正撞上由美子的目光。由美子似乎想表达得更具体点，不自觉地向前弯腰，吊带裙的领口随之微微垂下。一抹细腻的雪白弧度若隐若现。鹅黄色的蕾丝花边，堪堪遮住让郝强脸红的风景，却又因她倾身的姿态，泄露了更多饱满的曲线。
所有的思绪、音节、五十音图，都融化成混乱的色块，像是被人用颜料泼洒的涂鸦画布。只剩下那抹鹅黄，雪白，还有耳边反复回响的、黏腻柔软的声音！
郝强赶紧移开视线，“嫂子，我想先去喝点水……”
“好吧！”由美子疑惑地偏了偏头，心想或许是自己早餐做的有点咸了。
郝强猛地起身，腿有点麻了，手忙脚乱地去扶矮桌，却把笔碰掉了。
由美子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帮他拾起笔。那姿势让领口的风景更加清晰。郝强别开脸，揉了揉腿，“我还不习惯这样坐！”
在客厅猛灌了一大杯水，回到书房时，由美子用她那双细长的眸子静静看着郝强，她总觉得这孩子有点不对劲，她用很轻，很平稳的声音问：
“郝强？”
“嗯？！”郝强应了一声。
“昨晚……”她顿了顿，“是不是在洗手间……”
郝强心里一阵的慌乱，昨晚在洗手间被由美子撞见时她并没有说什么，他猜想是否是由美子事后察觉到他一直在偷听。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有……”郝强有点紧张，手指用力攥着裤腿。
话没说完，惊觉自己有点不打自招，于是剩下的半句“我什么也没听到”卡在了喉管。
由美子眉头微蹙，随即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直起身，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她心想这孩子一定是难以启齿，看来学校的教育真的是太滞后了。
然后，她用那种特有的、带着日语腔调的轻柔中文，慢慢说道：
“我听你哥说……你父亲走得早。这些事，学校里教得少，也教得晚。”
郝强心想表嫂到底在问什么，难道不是在嗔怪我偷听的事？
由美子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郝强烧红的脸，然后一副了然的样子点了点头。
“青春期的男孩子，有某些冲动和好奇……并不羞耻。”
郝强呆住了，耳朵嗡嗡作响。
“但是，”由美子的声音更轻了，“要懂得适度，也要分清场合，太频繁会伤身子的。”
郝强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昨晚由美子以为郝强深夜在洗手间解决，脸不由得变得嘎红，但也不好解释，只怕越描越黑，只好连连点头。
“嗯嗯，我知道了！”
由美子将教材重新摊开，指尖点在五十音图上，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最平常的教学提醒。
“我们继续吧。这次请认真看着我的口型，和舌头位置。”
“a...”
郝强还傻愣着，脸上的红潮一直蔓延，他怔怔地看着表嫂的口型，心里疯狂的念头：难道在日本……连这种话题，都可以教得这么……这么理所当然吗？
这一天间歇性的上了几个小时的课，傍晚的时候，郝强拿着书坐在书房练习发音，顾建设打开门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满脸红光：“老婆，签了！这单成了！咱得好好庆祝一下！”
郝强听到表哥回来，开门走出来，正要打招呼。
顾建设竟然无视郝强的存在抱起由美子就往卧室去，郝强心想原来表哥的庆祝竟然是这种方式！
“郝强还在呢！”由美子脸红的说道，然后推开了顾建设。
“哦，忘了！”
顾建设一眼看到了才从书房走出来的郝强，然后瞥见餐桌上的饭菜，愣了下：“哎呀，饭做好了？强子，今天学的怎么样？”
他尴尬的走过去，“这身衣服旧了，明天让嫂子带你去买几件！大学生得学会品味了！”
“我去把饭菜热一下！”由美子起身。
“哎，我吃过了！”顾建设摆摆手。
郝强认真回答答：“哥，嫂子比我们老师讲得清楚多了！这次考试，我肯定不会挂科！”
“好小子！”顾建设哈哈大笑，用力一拍大腿，“你们赶紧吃饭，我去洗个澡，一身酒气！”
他说着就往主卧走。
不多时，卧室门开了，顾建设只穿一条深灰色三角裤走出来，径直走向洗手间。
郝强下意识低头。
郝建设肚子滚圆，浓密的腹毛一路向下蔓延，几乎与内裤边缘连成一片。那条内裤被撑得紧绷，勉强兜住，却毫无遮掩之意。
他似乎完全没觉得不妥，路过郝强时还随口问：“空调够不够凉？”
“够……够凉。”郝强盯着自己鞋尖，耳根发烫。
直到洗手间门关上，水声响起，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由美子端着汤碗回来，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她把汤轻轻放在郝强面前：“快喝吧，别凉了。”
郝强抬头看她。
她眼里没有窘迫，没有回避，只有一种近乎习惯的淡然。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在这个家里，顾建设是主人，而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寄居者”，只是她早已学会用沉默安放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