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昨天晚上她就把打算和几个女儿说了，女儿们都有些担心，不过没有阻止。
“妈，快先来吃早饭。”陆新芽听到动静，赶紧出来招呼道。
曾玉瑛把箩筐放在院墙边上，陆庆容赶紧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给她洗手。
“你们起这么早干嘛的？不困吗？”曾玉瑛问道。
她看了看天，还不到五点呢。除了十六岁的陆新芽在镇上读初三，十四岁的陆宝珍因为读书晚，现在还和两个妹妹在隔壁村读小学，走过去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不至于要起这么早。
“不困，妈，要是卖不完就早些回来。”陆宝珍把早饭端上桌，有些担心，但是又不忍心泼冷水，“卖不完就拿回家咱自己吃，反正就是咱自家地里的菜，卖出去一分钱就是赚一分钱，卖不出去你也没亏。”
“就你会说些丧气话！”曾玉瑛笑骂了一句，“你娘还没出门呢，就不能说几句好听话吗？”
“瞧瞧咱家的青菜长得多喜人啊，光是看着就清甜，肯定好卖。”陆庆容很快嘴甜地接话。
“妈，你今天肯定能早早卖完。”陆月欢也跟着说道。
陆宝珍看着两个装巧卖乖的妹妹，恨不得一人一巴掌过去，“哟，一个个今天起来给小嘴抹了蜜呢！”
“是啊，二姐姐要不要我给你也抹一点！”陆庆容笑嘻嘻地直往陆宝珍面前挤。
看着笑作一团的几个女儿，曾玉瑛嘴角高高扬起，希望孩子们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开开心心的。
吃了两根煮红薯，曾玉瑛叮嘱三个小学生看着时间出门，她和陆新芽搭伴一起去镇上。
走了半个钟头，在镇中学分开，陆新芽不放心地又说了一句，“妈，卖不完也没有关系，不要太为难自己。”
自己娘什么性格，她们几个做女儿的哪儿还能不知道？
以前娘和村里人多说两句话都犯磕巴，虽然昨天看着娘好像厉害多了，但是和陆家那些人干仗，与和陌生人做买卖天差地别。她不怕娘卖不出去菜，就怕娘受外人欺负。
“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能不晓得这些？你放心读你的书，娘心里有数。”曾玉瑛心里暖暖的，挥着手让女儿赶紧进去。
农贸市场和镇中学隔了一条街，等到曾玉瑛循着记忆找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起来。
好位置早就被人占完了，她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后，才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置将箩筐放下。
卖菜她还是有经验的，上一世陆家其他人都住在城里，说还是乡下的菜好吃。所以她菜园子里一年四季都不缺蔬菜，就为了他们回村里时，家里能有最新鲜的蔬菜让他们带走。
但是他们工作忙，一个月能回来一次都算跑得勤。她看着好些蔬菜就这样变老后烂在菜园里，觉得可惜得很，是村里的小媳妇说她们这些老太太自家种的青菜，在城里不知道多畅销。
小姑娘是个热心的，怕她不知道门路，还特意带着她去菜市场跑了几次，等看到她能自己应付了，才不再跟着。
她就是靠着卖菜才慢慢手里有了积蓄，后来又因为顾客大多喜欢用网络支付，她还用起了智能手机，因此接触到了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说这些是扯远了，她按照上一世的习惯，用稻草将青菜一捆一捆扎好。价格她刚才四处转的时候特意看了看，定下生菜、空心菜五分一捆，韭菜八分一捆，份量给得足够一家人吃两顿，菜她都是挑得菜园里最嫩的。
“大妹子，这是你自家种的菜呢？”旁边坐着一个卖鸡蛋的大姐，曾玉瑛才刚坐下，她就伸了个头过来搭话。
“是啊，菜园子里菜多，自家吃不完，就说看看能不能卖出去。”曾玉瑛把盖在箩筐上面的蛇皮袋拿下来铺在地上，又把菜一捆一捆摆出来。
“啧啧啧……”大姐看着她摆出来的菜连连咋舌，“大妹子你这也太实诚了，菜都嫩得能掐出水来，一准儿好卖。”
“那就借你吉言了。”
话还没说完，摊子前面就来了问价的顾客。
曾玉瑛把事先定好的价一说，那人立马买了两把，“你这菜新鲜，价格也不贵，你以后还来的吧？”
“来！”曾玉瑛笑着接过钱，把菜递到顾客手中。
开了张后，陆陆续续又有顾客上前，曾玉瑛忙得热火朝天，心里却满足得很。
“三嫂？”余素骄起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走近了才敢喊人，“你这是……在卖菜？”
真是稀奇了，以前连个完整话都说不出口，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居然有胆子挑着菜到镇上来卖了。
她可是看了好一会儿了，招呼顾客、拿菜、收钱，曾玉瑛都做得井井有条，毫不怯场，这和她记忆中的三嫂简直是两模两样。
“是啊，弟妹来买菜的？”曾玉瑛抬头看了一眼，随口搭了一句话后，又忙着整理青菜。
陆高云和陆照云两家都住在镇上，所以会被他们遇上，曾玉瑛毫不意外。
不过她是光明正大出来卖自家的菜，不怕被他们遇上。
“三嫂厉害，你带了多少菜来啊？看着都卖得差不多了！”余素骄把菜篮子往曾玉瑛旁边一放，顺势就蹲在了她的旁边。
又有顾客过来，余素骄连忙脸上笑盈盈地帮着招呼，“婶儿买青菜呢？你瞧瞧我嫂子这菜多新鲜，可都是大早上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我嫂子人勤快，种的菜顶顶好，你买两把回去尝尝？”
不得不说哪怕曾玉瑛有过卖菜的经验，但是这张嘴比起余素骄还是差远了，有了她的帮忙，很快菜就卖了个精光。
“三嫂今天赚了不少钱吧？快些数数看！”余素骄站到一边等着曾玉瑛收拾好摊子起身，笑着问道。
曾玉瑛瞥了她一眼，“就这么点自家种的菜，能赚多少？要说赚钱，你们那才是真赚呢！”
她记得余家81年开了家作坊，做些桌椅板凳、床架子窗框之类的卖，短短几年后又在县里开了整个县城最大的一家家具店，所以生意应该是很不错。
余素骄又不是真想要知道她赚了多少钱，顶多块儿八毛的，她平时都不看在眼里，就顺着曾玉瑛的话说道：“能赚一点是一点，这年头只要肯干就饿不死。三嫂现在能出来做点小买卖挺好，现在家里四个孩子都只能指望着你了，你有个进项孩子们的日子也要好过一些。”
曾玉瑛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的意思。
她向来被几个妯娌看不上，除非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否则她们连话都不轻易和她说。
“三嫂，我说句实在话，你现在这种情况，让公婆搬去你那边，你轻松多了。”余素骄很快进入正题，“你看看你以后出来卖菜肯定每天都要起大早吧？天还没亮家里就几个孩子，你放心啊？公公婆婆再怎么说也是几个孩子的爷爷奶奶，有他们帮着你照看，你出来也能安心不是？”
昨天就公公婆婆的养老问题，陆家兄弟几个闹了个不欢而散。她算是看出来，他们兄弟几个没有一个想要把老两口接去身边的。当然不光是他们兄弟几个，她们几个妯娌也都不想。
偏偏那两个老的是铁了心要开始养老，他们不想要被戳脊梁骨，只能想办法把老的安顿好。
她两口子和二哥家商量了一下，最好的办法还是要把二老往三嫂家送。
原本还想着这个周天大伙儿再一起回新良村，做三嫂的思想工作，没想到她今天赶巧遇上了人，说不准能省得她再往乡下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