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默赶到滨海第一医院时，上午十点十二分。
医院大厅人很多。
挂号机前排着队，缴费窗口有人吵架，消毒水味压着早餐摊的油味，混在一起，让人胃里发沉。
陈默站在门口，手机屏幕亮着。
【目标人物：何荣】
【当前位置：滨海第一医院住院部顶层特护区】
【风险等级：高】
【异常行为：病历二次修改中】
【关联人物：郑海明，滨海第一医院副主任医师】
【关联人物：孙志鹏】
【隐藏关联：周建国】
顶层特护区。
不是普通病人能上去的地方。
电梯口有门禁，保安守着，护士站还要核对身份。
陈默走过去。
保安伸手拦住他。
“探视证。”
陈默说：“我看何荣。”
保安低头查平板。
“没有预约。”
“我是他外甥。”
“系统里没有你。”
保安语气很熟练。
像每天都在拒绝几十个普通人。
陈默看了眼电梯。
手机震动。
【倒计时：17分钟】
【异常医疗操作即将执行】
陈默没有争。
争没用。
这里不是老小区楼道，喊两句就能围一圈邻居。
这里讲流程。
而流程，往往最容易被人拿来卡普通人。
陈默转身走向大厅侧门。
三分钟后。
他从外卖柜旁边拎起一袋咖啡。
袋子上写着：
【收货人：苏女士】
【地址：住院部顶层，VIP会客室】
陈默看着这个名字，停了一秒。
苏女士。
滨海姓苏又能进顶层的，不多。
他给外卖员转了两百块。
“我帮你送。”
外卖员看他一眼。
“哥，你不会是想追护士吧？”
陈默穿上他的黄色马甲。
“不是。”
“那你图啥？”
陈默拎起咖啡。
“图方便。”
外卖员沉默两秒。
“你们城里人追人，话术都这么高级？”
陈默没回。
他戴上帽子，走回住院部。
这一次，保安只扫了一眼外卖袋。
“顶层？”
陈默点头。
“放护士站，别乱走。”
“知道。”
电梯门关上。
陈默按下顶层。
刚上到十二楼，电梯停了。
门开。
苏晚柠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女秘书，还有两个西装保镖。
苏晚柠看到陈默身上的外卖服，脚步顿了一下。
女秘书也愣住。
“陈先生？”
陈默把帽檐往上抬了一点。
“苏总。”
电梯门合上。
狭窄空间里，没人说话。
苏晚柠看着他手里的咖啡。
“你改行了？”
陈默说：“临时工。”
苏晚柠盯着他。
“你姨夫在顶层？”
“嗯。”
“有人拦你？”
“流程拦我。”
苏晚柠眼神动了一下。
她听懂了。
有人用流程挡人。
就说明里面的事，不能让他看见。
陈默拿出手机。
“苏总，有个东西您应该看看。”
苏晚柠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说这句话，都有人倒霉。”
陈默说：“这次可能不止一个。”
他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是医生办公室。
郑海明坐在电脑前，旁边站着一个戴口罩的护士。
护士问：“郑主任，何荣这个用药记录真删？”
郑海明皱眉。
“不是删，是修正。”
护士声音发低。
“可他昨晚已经被送检了，血样也进库了。”
郑海明抬头。
“让你修就修。孙总那边说了，这份病历不能出现地西泮超量记录，更不能出现血样外送记录。”
护士沉默。
郑海明又说：“还有，生物信息比对结果先锁。周建国那边还没松口。”
视频停住。
电梯里静下来。
苏晚柠脸色变了。
不是慌。
是冷。
女秘书小声说：“周建国？滨海周家那个周建国？”
陈默没说话。
苏晚柠看向他。
“你认识周建国？”
“不认识。”
“那他们为什么拿你的生物信息比对他？”
陈默看着电梯数字。
顶层快到了。
“我也想知道。”
叮。
电梯门开。
顶层比楼下安静太多。
地毯很厚，走廊两侧站着安保，护士站后面坐着两名护士。
陈默刚迈出去，保安就看过来。
“外卖放这。”
陈默没有停。
保安脸一沉。
“我说放这。”
苏晚柠往前一步。
“他跟我来的。”
保安立刻换了表情。
“苏总。”
苏晚柠没理他。
她看向护士站。
“何荣在哪间？”
护士查了一下。
“2806，但现在郑主任在会诊，不方便探视。”
陈默抬脚就往2806走。
两个保安拦住他。
“先生，请配合。”
陈默抬眼。
“我赶时间。”
保安伸手推他。
下一秒。
苏晚柠的保镖按住了那只手。
场面停住。
护士站里，有人悄悄拿起座机。
陈默手机震动。
【异常操作倒计时：2分钟】
【目标地点：2806】
【操作内容：更换输液药物】
陈默声音沉下来。
“让开。”
保安还想说话。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头发梳得很整齐，胸牌上写着：郑海明。
他看见苏晚柠，脸上立刻挂笑。
“苏总，您怎么来了？”
苏晚柠说：“看个病人。”
郑海明看向陈默。
“这位是？”
“何荣外甥。”
郑海明脸上的笑淡了。
“病人现在情况不稳定，不建议探视。”
陈默看着他。
“是不稳定，还是不方便？”
郑海明皱眉。
“你什么意思？”
陈默说：“何荣昨晚送医时，血压正常，意识清醒。凌晨两点后，病历被改过三次。镇静类药物记录被删除，血样外送记录被隐藏。”
郑海明脸色一沉。
“你从哪看到的？”
陈默没有回答。
郑海明转头看苏晚柠。
“苏总，医院有医院规矩。外人擅自传播病人隐私，是违法的。”
这话熟。
陈默这两天听腻了。
坏人最爱把法律挂嘴边。
真查起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他拿出手机。
“郑主任，别急。”
郑海明盯着他。
陈默把屏幕横过来。
“请看VCR。”
视频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郑海明的声音清清楚楚。
“孙总那边说了，这份病历不能出现地西泮超量记录，更不能出现血样外送记录。”
护士站后面两个护士脸白了。
走廊另一头，一个病人家属探出头，又默默缩回去。
但门没关。
耳朵留在外面。
郑海明脸色变了。
“伪造！这是伪造！”
陈默点头。
“你可以报警。”
郑海明嘴唇动了动。
没报。
苏晚柠看他一眼。
“郑主任，我已经让法务联系院方了。”
郑海明额头冒汗。
“苏总，这里面有误会。”
陈默往前走。
郑海明又拦。
“你不能进去！”
陈默看着他。
“为什么？”
“病人正在输液。”
“输什么？”
郑海明卡了一下。
陈默直接推开2806的门。
病房里，何荣躺在床上，脸色发灰。
旁边一个护士正拿着一瓶新的输液袋，针头已经插进接口。
她看见门开，手猛地一抖。
陈默看向输液袋。
手机屏幕自动弹出。
【异常药物：高剂量镇静剂复配液】
【风险：呼吸抑制】
【当前状态：未进入人体】
陈默一步过去，拔掉输液管。
护士尖叫。
“你干什么！”
陈默把输液袋举起来。
“保命。”
郑海明冲进来。
“你疯了？这是医疗事故！”
陈默回头。
“你也知道这是事故？”
何荣听见声音，眼皮动了动。
“小默……”
陈默走到床边。
“姨夫，我来了。”
何荣嘴唇发干。
“别……管……”
陈默弯腰，把被角给他拉好。
“你以前管过我。”
何荣眼眶一下红了。
他想抬手，没抬起来。
苏晚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陈默转身，把手机递给她。
“苏总，麻烦帮我报警。”
苏晚柠接过。
“已经报了。”
郑海明脸色彻底难看。
他转身就要走。
两个保镖直接堵住门。
郑海明怒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陈默看他。
“知道。”
手机屏幕亮起。
【郑海明】
【资产异常：三套房产由孙志鹏关联账户支付首付款】
【灰色收入：共计487万】
【涉及病历篡改：7起】
【涉及异常用药：3起】
陈默把页面举到他面前。
“郑主任，你不是医生。”
他停了一下。
“你是孙志鹏养在医院的手。”
郑海明眼神一缩。
这句话，比视频更狠。
视频只证明他做了事。
这句话是把他后面的人，拽到了灯下。
郑海明声音发颤。
“你到底是谁？”
陈默说：“病人家属。”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
院方领导到了。
为首的是个胖院长，额头全是汗。
他先看苏晚柠，再看郑海明，最后看陈默。
“苏总，这件事医院一定严查。”
苏晚柠淡淡道：“不是医院自查。”
院长一僵。
苏晚柠说：“警方查，卫健委查，媒体也会查。”
院长脸白了一层。
陈默补了一句。
“还有七份病历。”
院长猛地看向他。
陈默把手机收回。
“别问我哪来的。”
他看向郑海明。
“问他。”
郑海明腿软了一下。
就在这时，何荣床头的监测仪忽然响了一声。
陈默回头。
何荣醒得更清楚了些。
他看着陈默，声音很轻。
“小默……你妈当年……是不是给过你一个银锁？”
陈默一怔。
银锁。
他小时候戴过。
后来嫌土，收在老家柜子里。
母亲说，那是捡到他时，襁褓里唯一的东西。
陈默喉咙动了一下。
“姨夫，你怎么知道？”
何荣眼角滑下一滴泪。
“我不是资助你上学才知道你。”
他喘了一口气。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滨海周家门口。”
病房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周家。
周建国。
陈默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一下。
是连续震动。
屏幕上，天眼弹出血红提示。
【隐藏比对结果解锁】
【陈默——周建国】
【亲子关系概率：99.9997%】
陈默盯着那行字，手指僵住。
下一秒。
新的提示跳出。
【紧急预警】
【目标人物：周建国】
【当前位置：顶层2801】
【生命风险：极高】
【备注：有人正在拔除他的呼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