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警车走后，小区门口只剩下路灯和几道轮胎印。
黑色迈巴赫已经不见了。
陈默站在原地，肩膀还疼。
苏晚柠看着他，手里捏着那只外卖袋。
“你受伤了？”
陈默活动了一下肩膀。
“没断。”
“我问的是受伤，不是问你死没死。”
陈默看她一眼。
这位苏总说话，确实不太适合安慰人。
赵峰把方向盘锁扛在肩上，走过来。
“兄弟，刚才那个姓孙的，来头不小吧？”
陈默说：“不小。”
赵峰皱眉。
“那你还招他？”
陈默看着小区门口。
“不是我招他。”
他停了一下。
“是他的人今晚扎堆上班。”
赵峰愣了愣，随后笑出声。
笑到嘴角伤口裂开，又吸了口凉气。
“行，你这话我服。”
苏晚柠没笑。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老周，查一辆黑色迈巴赫，刚从明珠小区出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苏晚柠声音冷下来。
“我不管他是谁的人。今晚有人动我，这件事不能当没发生。”
她挂断电话，看向陈默。
“明天上午九点，天盛集团，二十八楼。”
陈默说：“我明天是代表公司去接待你们。”
“不用了。”
苏晚柠说。
“你的公司级别不够。”
这话挺扎心。
但她说得很平。
像在陈述今天气温二十度。
陈默也没争。
“我会去。”
苏晚柠点头，转身要走。
刚走两步，又停下。
“陈默。”
“嗯？”
“你今晚救了我，我记。”
陈默说：“不用记太久。”
苏晚柠回头看他。
陈默把手机收进兜里。
“欠人情容易影响判断。”
苏晚柠看了他两秒。
“你一个行政专员，判断得挺多。”
陈默淡淡道：“穷人判断少，容易吃亏。”
苏晚柠没再说话。
她上了一辆白色商务车。
车门合上。
陈默看着车尾灯远去，手机忽然震动。
【任务完成后续评估中……】
【目标人物：苏晚柠】
【信任值：初始建立】
【当前搜索范围：100米】
【商业情报预加载：12小时后开启】
【警告：孙志鹏关注等级提升】
【备注：猎人看到猎物时，猎物也可能正在记车牌。】
陈默看着最后一句，沉默两秒。
这系统开始学会阴阳怪气了。
他回到楼上。
402的门一开，泡面还在桌上。
面坨了。
卤蛋只剩半个。
陈默看着那碗泡面，忽然没了胃口。
一晚上，银行卡多了九万五。
从前他买泡面，都要在红烧牛肉和老坛酸菜之间纠结。
红烧牛肉贵五毛。
现在他站在出租屋里，忽然不知道该吃什么。
手机又响。
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小默，钱妈收到了，但你别乱花。涨工资了也要攒着，城里花钱快。你爸说家里冰箱还能用，就是声音大点，不碍事。”
背景里，父亲咳了一声。
“让他自己留着，别给我们打钱。”
母亲小声骂：“你少说两句，孩子一片心。”
陈默听完，坐在床边。
他回了一句。
“妈，冰箱买新的。别省。”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我明天还有奖金。”
母亲没回。
大概在村里人眼里，城里奖金像天上掉粮票。
陈默换了件衣服。
肩膀还有淤青，他没去医院。
去医院要排队，要解释。
他懒得解释。
更重要的是，他饿了。
不是泡面那种饿。
是一个人忽然有钱后，想试试“正常人怎么吃饭”的饿。
陈默打开手机，搜附近商场。
晚上十一点多。
一家火锅店还在营业。
人均：138。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分钟。
以前同事聚餐说去吃火锅，他都找理由不去。
不是不爱吃。
是不敢吃。
AA一次一百多。
他能买半个月挂面。
陈默拿起钥匙，下楼。
赵峰的车还停在小区门口。
他坐在驾驶位抽烟，看见陈默出来，摇下车窗。
“去哪？”
“吃饭。”
“这个点？”
“饿了。”
赵峰看了他两眼。
“上车，我送你。”
陈默想拒绝。
赵峰先开口。
“别废话。今晚你救我一半人生，我送你一脚油门不过分吧？”
陈默上了车。
车里有烟味，还有一点血腥味。
赵峰开车很稳。
路上，他没问天眼，也没问视频怎么来。
这人最大的优点，是知道什么不该问。
到商场门口，赵峰问：“要不要一起？”
陈默看着他脸上的伤。
“你现在不适合出现在公共场合。”
赵峰照了照后视镜。
“也是，像刚打完复活赛。”
陈默下车。
赵峰喊住他。
“兄弟。”
陈默回头。
赵峰把一张名片递出来。
“我跑货运的，认识不少司机。以后要盯车、找车、查路线，找我。”
陈默接过名片。
滨海峰达货运。
赵峰。
他把名片收进钱包。
“会用到。”
赵峰笑了。
“你这句听着不像客气。”
“不是客气。”
陈默转身进了商场。
火锅店在五楼。
电梯里有一对情侣。
女孩靠在男孩肩上，手里拎着奶茶。
男孩低声说：“等发工资了，带你吃更好的。”
女孩笑着说：“这家就很好啦。”
陈默站在后面，看着电梯数字往上跳。
他没有酸。
只是觉得婚姻和爱情这东西，像火锅。
锅底热的时候，谁都觉得能煮一辈子。
锅底糊了，什么菜放进去都苦。
到了五楼。
火锅店门口还有几桌客人。
服务员看见陈默一个人，愣了一下。
“先生，几位？”
“一位。”
“这边有单人小桌。”
陈默看了一眼大厅中央。
“就坐那边吧。”
服务员又愣了一下。
那是四人桌。
陈默补了一句。
“我点得多。”
服务员笑了。
“好的先生。”
陈默坐下，拿起菜单。
毛肚、鸭肠、黄喉、肥牛、虾滑、牛肉丸、鸭血、豆皮、贡菜、土豆片。
他一样一样勾。
服务员看着单子，提醒了一句。
“先生，您一个人的话，这些可能吃不完。”
陈默说：“没事。”
以前是吃不起。
今天吃不完，也想点一次。
锅底上来。
红油翻滚。
陈默夹起第一片毛肚，七上八下。
他以前在短视频里看过。
总觉得这动作有点装。
真放进嘴里时，他才发现，不是装。
是好吃。
辣味冲上来。
他低头喝了口酸梅汤。
第一口下去，整个人像终于回了魂。
陈默慢慢吃。
吃到第三盘肥牛时，隔壁桌有人在吵。
一个穿衬衫的男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能不能别查我手机？我都说了只是客户！”
对面女人声音发抖。
“客户半夜给你发‘想你’？”
男人压着火。
“现在客户关系都要维护，你懂什么？”
陈默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检测到婚内不忠行为】
【距离：6.8米】
【当事人：陆某，已婚】
【是否采集证据？】
陈默盯着屏幕。
锅里的肥牛卷开了。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不点。
今天不加班。
女人还在质问。
男人还在解释。
服务员在远处假装擦桌子。
陈默捞起肥牛，蘸了麻酱。
有些事，不是每次都要他管。
天眼不是判官印。
他也不是城市婚姻质检员。
但下一秒，男人忽然站起来，抬手就给了女人一巴掌。
啪！
火锅店安静了。
女人捂着脸，眼泪一下掉下来。
男人指着她。
“再闹？你再闹一个试试？”
陈默筷子停在半空。
手机又震动。
【事件性质升级：肢体暴力】
【隐藏信息：男方存在长期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行为】
【当前证据完整度：91%】
【是否采集？】
陈默闭了闭眼。
这顿火锅，看来是吃不安生了。
他点了“是”。
【录音证据：已完成】
【财产转移记录：预加载失败】
【原因：商业情报模块未完全解锁】
【建议：保留线索】
陈默站起来。
男人转头瞪他。
“看什么看？”
陈默拿着手机走过去。
“公共场合，动手不合适。”
男人冷笑。
“关你屁事？”
女人低声说：“算了，谢谢你。”
她拉住男人袖子。
“我们走吧。”
男人甩开她。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陈默看着他。
“她问你半夜聊天，你说客户。”
男人皱眉。
“你偷听？”
陈默没解释。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请看VCR。”
画面里。
男人和另一个女人在停车场里拥抱。
女人问：“你老婆发现怎么办？”
男人说：“她没胆子离婚。房子贷款都是我在还，她离了喝西北风？”
火锅店里一片死寂。
被打的女人抬起头。
男人脸瞬间变了。
“你哪来的？”
陈默说：“你猜。”
男人伸手抢手机。
陈默侧身避开。
这一下，肩膀牵动伤处。
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男人看准了，抬拳就来。
一只手从旁边抓住男人手腕。
赵峰站在过道里，脸上贴着刚买的创可贴。
“哥们，公共场合打人，不合适吧？”
陈默看着他。
“你怎么上来了？”
赵峰说：“我怕你一个人吃火锅孤独。”
陈默：“……”
这话挺感人。
就是从一个满脸伤的货车司机嘴里说出来，有点像来蹭饭。
男人挣扎。
“你们两个有病吧？”
赵峰手一用力，男人疼得弯腰。
“有病也比出轨打老婆强。”
被打的女人站起来，声音很轻。
“视频能发给我吗？”
陈默看着她。
她脸上还有红印，但眼神变了。
不是崩溃。
是冷。
陈默点头。
“可以。”
男人急了。
“老婆，我错了！刚才我喝多了！”
女人看着桌上的酸梅汤。
“你喝的是这个。”
男人噎住。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
女人拿出手机，加了陈默微信。
陈默把证据包发过去。
没有收钱。
女人收到视频后，对陈默鞠了一躬。
“谢谢。”
她转身离开。
男人想追。
赵峰挡了一下。
“哥们，先把账结了。”
男人脸涨红。
“我凭什么结？”
服务员小声说：“先生，您刚才摔坏了一个杯子。”
赵峰把方向盘锁往地上一杵。
男人立刻掏手机。
结账声很清脆。
火锅店恢复声音。
赵峰坐到陈默对面，看了眼满桌菜。
“你这叫一个人吃饭？”
陈默说：“现在是两个人。”
赵峰拿起筷子。
“那我不客气了。”
陈默喊服务员。
“加一副碗筷，再上一盘肥牛。”
赵峰咧嘴。
“有钱了？”
陈默夹了一片毛肚。
“刚涨工资。”
赵峰看破不说破。
两人吃到凌晨一点。
账单出来。
380。
陈默盯着小票看了几秒。
赵峰说：“我来吧。”
陈默把付款码递过去。
“我来。”
滴。
支付成功。
【本次消费：380.00元】
陈默看着这行字。
心里没有爽。
反而有点空。
他以前以为，等自己有钱了，第一件事要吃顿好的。
真吃完了才发现，饭是热的。
可那些舍不得花钱的日子，也是真的。
回去路上，陈默坐在副驾，给母亲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
“小默，怎么还没睡？”
“妈。”
“咋了？”
陈默看着车窗外后退的路灯。
“我涨工资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母亲声音放轻。
“涨多少啊？”
陈默说：“不少。”
“那你别乱花。”
“嗯。”
“吃饭了吗？”
陈默看了一眼手里的火锅小票。
“吃了火锅。”
母亲笑了。
“火锅好，热乎。你以前上大学时，说想吃又嫌贵。”
陈默喉咙动了一下。
“现在不贵了。”
母亲没听出什么。
“那就好。妈不跟你说了，你爸睡了，我明天去镇上看冰箱。”
“买大的。”
“大的费电。”
“我报销。”
母亲笑骂。
“你这孩子。”
电话挂断。
陈默把手机握在手里。
天眼图标忽然亮起。
【商业情报模块倒计时：11小时02分】
【临时预警：天盛集团内部存在异常资料流动】
【关联人物：苏晚柠】
【异常文件名：明珠旧改项目底价】
【泄露时间：明日上午9点30分】
陈默抬头。
赵峰问：“怎么了？”
陈默看着窗外。
天盛集团。
二十八楼。
苏晚柠让他九点去。
泄密时间是九点半。
这不是巧合。
手机屏幕又跳出一行字。
【疑似内鬼距离宿主当前范围外】
【建议：明日进入天盛集团后搜索】
陈默把小票叠好，放进钱包。
那张380的火锅小票旁边，是赵峰的名片。
他淡淡开口。
“明天早上，送我去天盛。”
赵峰一愣。
“干嘛？”
陈默看着前方夜色。
“吃人家一顿火锅，总得干点正事。”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警告：孙志鹏正在尝试接触天盛集团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