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到竹绾院，绿漪见他们姑娘坐立难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姑娘可是在烦临铮什么时候能打探消息回来？”
临铮？
哦，想起来了，下午她从哥哥那里把临铮借过来后，就把人派去了桂花巷边上，打探消息。
池萤摇了摇头，绿漪还想问她是不是在担忧小沈大人，但是被端了茶水进来的绿筠给打发出去了。
“姑娘，绿漪年纪还小口无遮拦的。”
池萤摇了摇头，她知晓绿漪是想哄她开心，分散她注意力，因此没说什么。
池萤正准备卸了钗环，就见青桐手里端着东西走了进来，“姑娘，这是小沈大人让人送来的，说是在青州搜罗的一些小玩意儿，给姑娘解解闷儿。”
一听是沈则行让人送来的，池萤就开始想该怎么回绝。又听到青桐说沈则行给父亲母亲都带了礼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绝了。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得体，以至于书中的她后来对他越来越放肆。
都怪他，他要是对她的骄纵心里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
太坏了！
池萤挥了挥手让青桐把东西都放到库房去，只是在青桐准备退出去时，又说了一句，“我记得我库房里好像有金疮药，青桐你帮我交给书砚吧。”
就当是礼尚往来了。
——沈府——
沈则行手里摩挲着药瓶，还在回想刚刚池宴送他出府时说的话。
“这些年辛苦沈大人替在下照顾舍妹，不过我如今也回京了，以后就不劳烦沈大人挂心舍妹。”
“如今小妹有少珩教她数理，要是需要用人可以直接找我找个做哥哥的。所以沈大人以后离我小妹远一点。”
原本池宴时不想说得这么直白的，但是听父亲说这狗东西应下了去国子监教书的差事，他用膝盖想一下就知道这狗东西打的是什么主意。
要说沈则行是怜惜大启的人才，他才不信这狗东西能有这么好心呢。
整个大启倒数第一好心的人。
沈则行迎着池宴那像是要吃人的眼神，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恕难从命。”
说完沈则行就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徒留池宴在后面跳脚。
“沈则行你这个无耻小人，你不要脸！”
无耻？
他好像是挺无耻的。
十四年前他母亲去世，没过多久父亲就又娶了南平伯府的六姑娘为继室，一年后宋氏就生下了一个女儿。
沈府的下人都在宋氏的授意下暗地里欺负他，不给他足够的炭火，不给他做新的冬衣，在他的床上泼冷水，就连饭食有时候都是馊的。
又是一个冬天，他只记得那个冬天似乎格外的冷，书砚找管家要炭火，但是被厨房的人讥讽了几句后给赶了回来。
沈则行知道，因为他在国子监拿了头筹，被父亲夸了几句，这是宋氏对他的惩罚。
沈则行盯着眼前的老嬷嬷，捏着袖子里的刀，他在思考等下该怎么动刀，血才不会溅到他身上。
他正准备抽出袖子里的短刀，听见眼前的老嬷嬷“哎哟”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脑袋怒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
书砚和书墨瞬间把他包围起来，以为又是主院那边的姑娘来欺负他们主子了。一抬头看见趴在树干上，软乎乎的小团子，几人都没想到居然是隔壁定远侯府的池二姑娘，从隔壁府里的梧桐树，爬到他们府的墙上来了。
“你这个坏人，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给漂亮哥哥炭火，不给漂亮哥哥饭吃！”
“坏蛋、大坏蛋！”
“快来人啊，这里有坏蛋欺负小孩！”
老嬷嬷在下面蹦跶了几下，指着树上的池萤骂道，“闭嘴，哪来的赔钱货，这有你什么事。”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都往这边跑，就连在前院待客的沈丞相也听到动静，只好尴尬地让他身边的长随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喊完后，池萤冒着星星对着沈则行问道，“漂亮哥哥，你是仙子吗？”
低头往下看的池萤，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爬到了这么高的地方。
五岁的池萤穿得像个年画娃娃似的，明明刚刚像个小英雄似的怒怼老嬷嬷，这会儿就因为害怕小脸蛋憋得通红，紧紧地抱着树干。
她理直气壮地对着书砚和书墨指挥，“你们把梯子搬过来，我下不来了。”
书砚和书墨见他们主子点头，又手忙脚乱地去搬梯子。
沈则行担心她抓不稳梯子，爬上去把她抱了下来。到了平地上，池萤还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漂亮小哥哥看。
……
几个月前池宴去了陇西求学，那时候池萤因为还未开蒙，整天就喜欢黏在哥哥身后，但是哥哥走后就没人能陪她玩了。
今天池萤听见下人们说起隔壁住的沈丞相家的大公子。
“和咱们少爷一年生的，可惜了没爹没娘的。”
“人亲爹不还在吗，还是当朝丞相。”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那后娘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还是丞相府的公子呢，过得还不如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好。”
“要不说没娘的孩子连稻草都还不如呢。”
池萤只听懂了隔壁有一个和哥哥年纪一样大的小哥哥，那岂不是就有人陪她玩了。
于是她偷偷和绿筠玩起捉迷藏，趁她们闭眼偷偷爬到树上，又朝着隔壁的方向探出一个脑袋。
正好看到了这老嬷嬷出言讥讽沈则行，还把饭盒扔在地上，让他们捡地上的东西吃。
“还当自己是大公子呢，这还多亏了夫人心善，不然就连这点东西，公子可都吃不到。”
说完那老嬷嬷还踩了一脚地上的米饭。
陪她捉迷藏的绿筠几人，睁开眼见姑娘爬到树上，一个个心都提到嗓子眼，立马让人去通知侯爷和夫人。
…….
宋氏是个没脑子的，她以为自己生下了一个女儿，只要再生下一个儿子她就拿捏了整个丞相府。
她一开始还只是小打小闹的，最多就是少给沈则行这个继子做两身衣服、减少他院子里的餐食，后面发现沈丞相一向不理内宅事物，而沈则行也不喜和这个生父告状。
于是宋氏越来越明目张胆，甚至想把沈则行杀了，这样以后整个沈府都是她和她孩子的。
沈丞相让管家把客人送走后，就匆匆往这边赶。池淮肃和林清和听到池萤翻墙爬到了隔壁丞相府，也着急忙慌地来了丞相府。
一进院子，看见池萤正和沈则行坐在廊下吃果子，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林清和这次被气狠了，想着这次必须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孩子，不然她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林清和气冲冲地走过去揪住了池萤的耳朵，“你，你这个死孩子，回去再收拾你。”
沈则行赶紧对着林清和为池萤求饶，“林姨，池姑娘也是为了我，还请林姨罚我吧，不要罚池姑娘。”
林清和看着眼前少年单薄的身形，心里一堵。
当时萧婉淑（沈则行母亲）去世都不到一年，沈丞相就迎了宋氏入府。
从那以后定远侯府的人就再也没有登过沈府，除了年节会让人给沈则行送些礼品过来。
她以为这孩子至少还有父亲庇护，没想到竟然过成这样。
是她没有照顾好萧婉淑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但是一想到这个做父亲的，居然能让自己的孩子在眼皮子底下受到继母如此虐待。
林清和愤恨地瞪了沈丞相一眼，又拉起沈则成的手道，“萧婉淑的孩子你不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