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身上是龙涎香,沉稳而内敛,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冽。
她自己身上则是沐浴后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少女天然的体香。
李玄度低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人。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眉心那颗朱砂痣离得近了更显得鲜艳,像画上去的一样。
她踮脚的时候重心不太稳,一只手无意识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借力,掌心隔着薄薄的寝衣贴在他的肩头,带着一点温热。
很轻的一个触碰,却让李玄度的呼吸顿了一瞬。
沈知意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正忙着把寝衣拢好。
随即退后一步,确认没有哪里不妥当,才微微松了口气,垂手退到一旁。
“好了,皇上。”她说。
李玄度没动,就坐在那里看着她。
沈知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垂着眼不敢动,心里却在想:他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李玄度忽然开口。
“回皇上,嫔妾沈知意。”
“沈知意。”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名字不错,谁给你取的?”
“是嫔妾的父亲。”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沈知意如实答道:“回皇上,嫔妾的父亲是大河村的村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羞赧,没有自卑,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这让李玄度又多看了她一眼。
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把家世往好看了说?
就算是八品小官的女儿,也要拐弯抹角地扯上几句“家父勤勉当差”之类的场面话。
眼前这个倒好,大大方方地说自己是个村长的女儿,不遮不掩,坦坦荡荡。
“村长。”李玄度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倒是朕这后宫里独一份的出身。”
沈知意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索性不接,安安静静地站着。
李玄度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沈知意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她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见他的脸,而他低头看她的眼神里,那种淡淡的兴味还没有散去。
“时候不早了。”他说,声音低了两度,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的闷雷。
沈知意的心跳骤然加速。
来了。
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她是被选进宫的答应,他是翻了牌子的皇帝,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床就在三步之外。
这件事从她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是注定的,她躲不掉,也不想躲。
不是因为她多喜欢这个男人,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地方,侍寝是她活下去的入场券。
她深吸一口气,垂眸,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李玄度抬手,熄了案上的一盏灯。
暖阁里的光线暗了一半,只留下一盏靠近床头的烛台还在燃着,昏黄的光将整个房间笼罩进一种暧昧的暖色调里。
“过来。”他说。
沈知意听话的走过去。
李玄度伸手,指尖抵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脸。
烛光落在她的眉眼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刻意的媚态,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他忽然觉得,这个小答应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不是因为她多好看,也不是因为她多会说话,而是她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她好像不怕他。
不是那种故作镇定硬撑出来的不怕,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根本没把他当回事的那种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