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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打在侯亮平那张挂着冷笑的脸上。

他理了理胸前略微有些褶皱的领带,清了清嗓子。

“高老师,我是亮平。”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嗓门洪亮。

确保走廊里其他办公室那些竖着耳朵听墙角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您在里面吧?麻烦您开一下门。”

没有回应。

厚重的实木门就像一块死气沉沉的墓碑,把所有的声音都挡在了外面。

跟在侯亮平身后的,是几个中纪委和省检察院的干事。

带头的小赵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侯局,要不咱们先给季检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小赵声音发着抖,毕竟里面坐着的可是省委副书记。

“请示什么?”

侯亮平猛地转头,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刮在小赵脸上。

“最高检的批文在我手里,现在证据确凿!”

他抖了抖手里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纸张被震得哗哗作响。

“党纪国法面前,没有特权,更没有请示!”

小赵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讪讪地退到一边。

侯亮平回过头,再次面向大门。

他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兴奋,那是即将亲手把恩师拉下马的快感。

但他脸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高老师!我知道您现在心里不好受!”

侯亮平把嘴贴近门缝,语调抑扬顿挫,仿佛在朗诵演讲稿。

“学生也不好受啊,来带您走,我这心里在滴血!”

“可是您糊涂啊!山水集团那些烂账,您怎么能掺和进去?”

“您教我的法治精神呢?您都忘了吗?”

门外侯亮平在飙戏,门内的高育良却冷若冰霜。

寒风顺着大开的窗户灌进来,吹乱了高育良斑白的头发。

他半蹲在三楼的窗台上,听着门外那番大义凛然的演讲。

“真是一条好狗。”

高育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原著里的自己,就是被这种满嘴仁义道德的家伙给逼死的。

他们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拿着权力的尚方宝剑,肆意收割别人。

想用我高育良的人头,去染红你侯亮平的顶戴花翎?

做梦。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冬日里刺骨的冷空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下面是松软的草坪,还有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灌木。

只要避开水泥马路牙子,这个高度跳下去绝对死不了人。

最多断几根肋骨,或者轻微脑震荡。

但只要他这一跳,整个汉东的天,就会被彻底捅出一个大窟窿!

门外的侯亮平显然失去了耐心。

“高老师!您躲在里面装聋作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用力拍了两下门板,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祁同伟那边已经完了,您还硬挺着干嘛?”

等了五秒钟,里面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侯亮平咬了咬牙,向后退了两步,大手一挥。

“小赵,把门给我撞开!”

小赵和几个干事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

强行破门?

万一出了事,他们这帮小虾米几条命都不够填的。

“侯局,这真不合规矩吧?”小赵结结巴巴地求饶。

“出了事我担着!”

侯亮平双眼瞪得溜圆,指着小赵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你们这是要抗命吗?”

“撞!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在里面,也得给我把门撞开!”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侯亮平手里拿着批文。

小赵深吸一口气,招呼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干警。

三人退后几步,像发怒的公牛一样,猛地朝实木大门撞去。

“砰!”

一声闷响,大门纹丝不动,连墙皮都被震得掉渣。

“没吃饭吗?再撞!”侯亮平在一旁扯着嗓子吼。

“一、二、三!撞!”

“砰!”

“咔嚓——”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木材断裂声,坚固的门锁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砰!”

大门被粗暴地踹开,狠狠撞在墙上,反弹回来。

侯亮平一把推开前面的小赵,第一个冲进了办公室。

“高老师,您必须跟我们……”

侯亮平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像是被鱼骨头卡住了嗓子,戛然而止。

他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办公室里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狂风骤雨。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被掀翻了一半,满地的文件像雪花一样散落着。

名贵的青花瓷茶杯碎成了一地瓷片。

连那把象征着权力的老板椅,也四脚朝天地倒在角落里。

这根本不是一个准备束手就擒的人该有的样子。

这分明是一个被逼入绝境、拼死挣扎的现场!

侯亮平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办公桌。

桌子正中央,一方沉甸甸的玉石镇纸下,压着一张惨白的A4纸。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字迹凌乱且狂草。

“强权逼迫,死谏!”

六个大字,像六把带血的尖刀,直直地插进侯亮平的眼睛里。

“这……这是什么意思?”

跟着冲进来的小赵也看到了那张纸条,吓得声音都劈叉了。

“侯局,高书记他这是要干嘛?”

侯亮平的头皮猛地炸开了。

他像疯了一样环顾四周,寻找高育良的身影。

“呼——”

一阵强风从大开的落地窗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满天乱飞。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

就在那扇敞开的窗户上。

高育良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正静静地蹲在窗台上。

大风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稳得像一尊雕像。

“高老师!”

侯亮平眼角狂抽,嗓子瞬间哑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停地发抖。

“您快下来!太危险了!”

刚才在门外那股颐指气使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如果省委副书记在被自己带人破门的时候跳了楼。

不管高育良有没有罪,他侯亮平这辈子都完了!

沙瑞金保不住他,钟家也保不住他!

“亮平啊。”

高育良看着下面吓得魂飞魄散的侯亮平,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快意,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你不是一直想要真相吗?”

高育良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犹如惊雷。

侯亮平双腿发软,几乎是哀求着往前挪了一步。

“高老师,有话好好说,我们走程序,我们讲法律!”

“讲法律?”

高育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

“你带着人撞破我的门,你跟我讲法律?”

“你真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能扳倒我?”

“你只不过是沙瑞金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高育良毫不留情地撕下了侯亮平的遮羞布。

“你们想要我的命去换你们的政治资本,我给你们!”

高育良说完,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像往常在汉大政法系讲台上那样,挺直了脊梁。

他看着侯亮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但逼死省领导的这口黑锅,你侯亮平,背定了。”

话音刚落。

高育良双臂猛地向后一挥,整个人犹如一只断线的风筝。

仰面朝天,直直地向后倒去!

侯亮平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不!!!”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冲向窗台。

但他只抓住了高育良随风飘起的一片衣角。

布料从指尖滑落。

高育良的身体瞬间消失在了窗外。

“呼——”

只有下坠带起的风声在耳边刮过。

两秒钟后。

“砰!”

一声沉闷且令人牙酸的重物坠地声,从楼下结结实实地传了上来。

紧接着,整个汉东省委大院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楼下花园里,不知哪个女干事发出了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啊——!!!”

“有人跳楼了!高书记跳楼了!”

“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各种惊恐的尖叫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在楼下炸开。

侯亮平上半身探出窗外,死死扒着窗台。

冷汗像瀑布一样从他额头上滚落,砸在冰冷的瓷砖上。

他看着下方草坪上那一滩迅速蔓延的刺眼猩红。

看着高育良那扭曲着躺在灌木丛中的身体。

侯亮平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顺着墙壁软绵绵地滑坐在地上。

小赵哆哆嗦嗦地凑过来,脸色惨白得像个纸人。

他看着满脸呆滞的侯局长,牙齿疯狂打颤。

“侯……侯局,这……这咱们怎么跟沙书记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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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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