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张明诚独自一人来到了天主教堂。
这座教堂坐落在宁城老城区的深处,周围是低矮的民房和狭窄的巷弄。
他推开厚重的木门,向里面走去。
教堂内部是典型的中世纪欧洲建筑风格,长椅整齐地排列着。
几个信徒零散地坐在长椅上,低头祈祷,没人注意到这个进来的年轻人。
张明诚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穿着黑白色修士服的修女身上。
她正在擦拭圣坛边的烛台。
他走过去,低声询问:“请问,忏悔室在哪里?”
修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漂亮而又平静的面孔。
她指着远处,微笑着回答:“直走到底,右转便是。”
“谢谢。”
张明诚走过转角,果然看见了那排木质的小隔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张明诚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短信。他点开一看,只有两个字。
“进来。”
张明诚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朝四周看去。
有人在监视他?
他快速朝教堂大厅望去。
几个信徒依旧安静地坐着,修女还在擦拭烛台,没有任何异样。
没有人。
他皱起眉头,目光缓缓转回那排忏悔室。
视线落在其中一扇紧闭的木门上,门上的编号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铜光。
那人……一直在忏悔室里等他?
张明诚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握住铜质门把手。
忏悔室内部空间狭小,只能容纳一个人转身。
他的面前是一面带有网格镂空的木墙,透过那些细密的菱形小孔,可以隐约看见对面那人的头部轮廓。
忽然,一道清冷的女声出现。
“事情怎么样了?”
“问你话呢。”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明诚的大脑开始变得杂乱。
这女人是谁?
她问的是什么事情?
张明远和她之间是什么关系?她说的是什么事情?
然而时间不等人,沉默每多一秒,可疑的程度就增加一分。
张明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微微侧头,对着网格的方向,用尽可能从容的语气回复道:“你说的是哪个问题?”
越是紧张,表面就越要放松,不然很容易就被看出可疑。
“当然是王天养制毒地的位置!”
制毒地?
等等!
张明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女人为什么会问张明远制毒地的位置?难道张明远……也是警方卧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对,不对!如果他是卧底,怎么可能要杀张明诚?等等!除非……’
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
‘除非真的如王天养所猜想的,张明远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想真的杀张明诚?他的目的只是通过这场戏来获取王天养更深层的信任,从而去得知制毒地的位置。’
‘但却被魂穿过来的我,打破了这一切的计划。’
想到这里,张明诚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时,女人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劝你动作快些,早点找到。”
按照这女人的说法,张明远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个制毒地的位置。
而刺杀张明诚,果然只是一场苦肉计,杀一个条子来换取王天养的绝对信任。
但是为什么张明诚没有两人商量事宜的记忆呢?
张明远真的是条子安排的卧底吗?
张明诚在心中飞快地梳理着线索。
王天养这个人他太了解了,生性多疑。
制毒地这种要命的地方,肯定只有他自己和最核心的几个制毒人员知道具体位置。
就连张明远这个干儿子,在他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未被带到过那里。
那么,成品又是怎么运出来的呢?
总得有运输路线,有上下货的点,有接头的司机和仓库。
张明诚透过忏悔室隔板上的网格,仔细打量着对面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决定试探一下。
“你也知道王天养生性多疑,”张明诚叹了口气,“我这个干儿子在他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具体位置。你再给我些时间,我昨天刚杀了一个条子,才勉强取得一点信任。”
网格对面沉默了片刻。
那女人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可信度。
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动作再快些。要不然,老大许诺你的一切,都没办法兑现了。”
张明诚心中一动。
等等。
他刚才说“杀了一个条子”,这女人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愤怒,没有惊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这只有一种解释——她不是条子。
如果是警方的人,听到自己的同僚被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如此平静。
看来,这个女人来自其他势力。
是哪个势力呢?
她口中的“老大”,又是谁?
张明诚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念头逐渐成形。
“我会加快速度的,”他顿了顿,“只要找到这个制毒地,然后交给条子,我们在这宁城就一家独大了。”
这句话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他把“交给条子”这个在道上最忌讳的事说出来,就是想测试女人的反应。
如果她真的是黑道中人,听到“交给条子”这种话,绝对会有明显的抵触。
女人的声音果然变了,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不悦:“你在说什么?什么交给条子?这制毒地可是我们威胁王天养的制胜关键。交给条子?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张明诚的心放下来一半。
不是警方,是帮派。地方帮派,四川帮?湖南帮?还是说是其他势力?
他迅速调整语气,笑了笑道:“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把王天养交给条子,这样我来继承他的一切。制毒地当然我们自己留着,口误,口误。”
女人沉默了。
坏了。
刚才那句试探太过直白,说得太刻意了。
这个女人心思缜密,肯定已经起了疑心。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对方在思考,在怀疑,在决定要不要继续信任你。
他必须想办法把话圆回来。
幸好,女人再次开口了:“王天养不用交给条子,我们自己解决就行。”
“对了,”女人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最近出现的假钞一事,老大的意思是……找出负责人。”
张明诚一愣。
假钞?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天在嘉年华看到的那一幕——大堂经理手里那沓号码相同的百元大钞,验钞机都验不出来的精致假币。
原来那批假钞已经流通开了,而且惊动了不止一方势力。
“老大想合作?”他问道,
“不!”
“老大想取而代之。”
张明诚心头一震。
好大的胃口。
“好,我会找到假钞负责人的。”他沉声应道。
“行,你走吧,在这里呆得太久会王天养会生疑的。”
张明诚点了点头:“好。”
说罢,他推开忏悔室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张明诚长出一口气。
没想到张明远这个人,居然还是其他帮派安插在王天养身边的卧底。
不过还好,只要不是条子的人,就还好说。
他走出走廊,穿过教堂大厅,推开大门来到外面的台阶上。
张明诚没有离开。
他点燃一支烟,靠在教堂门口外不远处的墙后,看着从教堂出来的人。
他想知道,刚才那个女人究竟长什么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教堂里的信徒陆续离开,修女熄灭了圣坛前的蜡烛,最后一位神父也从侧门走了。
张明诚一直等到教堂关门,那扇厚重的木门从里面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始终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女人走出来。
张明诚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开车回家。
不明身份的神秘人,王天养的不信任。
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头大,穿个越可真够难的。
对于张明诚来说,或许可以借助这神秘人来帮助自己除掉王天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