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次日,一处废弃大楼处,警戒线在风中微微晃动。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在废墟间忙碌,他们正蹲在地上仔细查看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焦黑的躯干蜷缩成一团,皮肤已经完全炭化,根本无法辨认面容。
宁城刑侦支队队长何少峰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警服裤兜里,眉头紧锁。
他三十七八的年纪,国字脸,是新派到名称的刑事组支队长。
“烧焦成这种程度,还能检测DNA吗?”何少峰开口问道。
法医抬起头:“当然可以。牙齿的牙髓腔,骨骼的骨髓组织,只要没有完全灰化,都能提取出有效DNA。不过需要时间,得送到省厅去做。”
何少峰点了点头:“需要多长时间?”
“快的话,大约24小时。”
“何队……”
这时一位女警员走来。
她长相甜美,但此刻眼眶却已经泛红。
她蹲在尸体旁边两三米处,手里捏着一个被烧得只剩下巴掌大小的塑料卡片,小心翼翼举起来给何少峰看。
那是一本民警证件,边角已经卷曲焦黑,正面的大半张照片都被烧没了,只能隐约看到一抹深蓝色的警服衣领。
唯一清晰的,是证件中央那个烫金的“诚”字,那是张明诚证件上最后一个字,也是他名字的一部分。
“何队,这人不会是诚哥吧……”楚思琪的声音发颤,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嘴唇。
张明诚,宁城刑侦支队骨干民警,前天外出执行秘密任务后失联,至今已经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现在,他的证件出现在一具烧焦的尸体旁边。
何少峰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楚思琪的肩膀:“思琪,等DNA检测结果出来,才能与数据库里张明诚的DNA做对比。在那之前,我们不能完全下定论。”
楚思琪抬起头:“可是诚哥已经失踪二十四小时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他,这证件又偏偏在这具尸体旁边……何队,你说这不是他还能是谁?”
“思琪。”何少峰的语气严厉了一瞬,又缓下来,“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就是张明诚。一个证件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被丢弃的,也许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我们的工作是拿证据说话,不是拿感觉说话。”
他说完转过身,目光扫过现场的几名警员,迅速分配任务:“小李、大刘,你们俩去周边走访,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商铺或者居民楼装了监控。还有,查一下昨天夜里到今天凌晨这个时间段,有没有可疑的人或者车辆经过这片区域。重点排查面包车,厢式货车这类能装运物品的车辆。”
“明白,何队。”两名警员应声而去。
何少峰又看向法医:“老周,尸体这边拜托你抓紧,越快越好。”
“放心,我心里有数。”
而同一时刻,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张明诚在去赌场的路上。
车子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门口停下来。
黄金乡。
宁城最大的赌场,也是承天帮在宁城最核心的产业之一。
三层楼的营业面积,一楼大厅摆着几十张赌桌,百家乐、轮盘、炸金花、牌九应有尽有。
二楼是贵宾厅,专门接待那些一掷千金的豪客。
三楼则是办公区和财务室,闲人免进。
张明诚下车后没有从前门进,而是绕到侧面的员工通道,直接上了三楼。
赵经理已经在等着他了,他四十出头,白白净净,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张明诚进来,立刻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恭敬:“张少爷,您来了。”
张明诚问道:“昨天收了多少假钞?监控有没有查到是谁用的?”
赵经理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苦笑,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个厚厚的信封,抽出一沓钞票递过来:“张少爷,您自己看看。”
张明诚接过那几张纸币,在灯下反复看了看。纸张的手感和真钞几乎一模一样,水印清晰。
如果不是专门培训过的专业人员,光凭肉眼和手感根本分辨不出来。
“我们昨天点了一下,收进来的假钞将近二十万。”赵经理顿了顿。
“这些假钱用验钞机根本查不出来,过机全绿灯。是一个一个赌桌的荷官手工点验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后来找了我们专业的验钞师傅,一张一张比对,才把假的全挑出来。”
“二十万。”张明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不是个小数目。
赵经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少爷,您看这生意……要不要先停几天?”
“不用。”张明诚把那沓假钞丢回桌上,“生意正常做,该开牌开牌,该下注下注。假钞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就当没这回事。”
赵经理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是,少爷。”
张明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来到一个可以俯瞰一楼大厅的玻璃窗前。
楼下的赌场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时,永远有人在上分、下注、输钱、赢钱。
赌徒们围坐在一张张赌桌前,表情各异。
百分之九十的人脸上都挂着厚厚的黑眼圈,神情透支,像是一具具还能呼吸的行尸走肉。
张明诚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忽然停在了一个角落的赌桌上。
那张桌子在玩炸金花,三个人围坐着。
两个玩家背对着他,看背影有些眼熟。
一个瘦子,穿着花哨的花衬衫,手臂上露出大片的纹身,笑得吊儿郎当。
一个矮胖子,穿着一件紧绷绷的黑色T恤。
瘦子把面前的筹码往中间一推,满不在乎地说:“别愁眉苦脸的,咱又不差这点钱。”
胖子配合地叹了口气:“咱今天这运气也太背了。”
“没事,有得是钱,玩呗。”瘦子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又扭头对荷官说,“发牌发牌,这把翻本。”
张明诚的目光一凝。
他认出来了,这两个人是昨晚在嘉年华的那两人。
张明诚转身下了楼,穿过人群,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张赌桌旁边,站到了瘦个儿和胖子的身后。
两人正专注于手中的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
张明诚伸出双手:“哥们,赢了多少了?”
瘦子不以为然地说道:“哎呀,赢得不多不多,就是来消遣消遣的,不以赢钱为目的。”
“呦。”张明诚的笑容不变,“那可少见啊。来黄金乡不为了赢钱,就为了寻乐子的,我一年也碰不上几个。”
“那可不是。”瘦子挺了挺胸膛,“兄弟我有的是钱,不差这一星半点儿的。”
张明诚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这钱,是真的吗?”
瘦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转头盯着张明诚,缓缓皱眉。
他上下打量了张明诚两眼,声音压低了:“哥们,你什么意思?”
张明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来,咱们找个地方细聊。我想……购买一些。”
瘦子跟胖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变了。
沉默了两秒,瘦子点了点头,跟着张明诚站了起来。
三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