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四目相对，两人尴尬了一瞬间。
还是白淼淼率先开口，她一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一边没好气地嘟囔：“你醒了？看你这样子也退烧了。”
“哎哟，你都不知道你昨晚傻乎乎的在外面淋雨，要不是我把你扛回来，今个估计都得给你挖个坑埋了。也不知道，你这身体素质，咋能去当兵的。”
白淼淼一边吐槽，一边心虚地往外走，生怕江越会突然提到昨晚。
“既然你醒了，那就赶紧穿衣服，我去弄点吃的，咱们吃完赶紧出发。这去省城的路可不近，耽误了车点，咱们今天就得睡大马路了。”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白淼淼整个人都已经出了屋子，顺手还带上了门。
江越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紧的旧木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还以为昨晚自己是在梦里，现实里没做啥过分的事情。
这要是真对战友的妹妹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举动，他江越这辈子都没脸再穿这身绿军装了。
两人吃过早饭。白淼淼把院门锁好，将钥匙交给了隔壁婶子帮忙照看院子，便提着那个旧布包裹，和杀好的鸡鸭跟着江越走出了水头村。
鸡鸭杀好后，白淼淼又用盐给码上了，还放到了地窖里，地窖里阴凉，再加上还弄了些凉水，倒是也没坏掉。
两人先是坐着村里大爷赶的牛车去了县里。一路上土路坑坑洼洼，牛车颠簸得厉害。两人坐在木板上，每一次颠簸，白淼淼那丰腴的身子都会不可避免地擦过江越的胳膊。
江越浑身僵硬，脑子里不断闪过昨晚那荒唐的梦境，只能紧紧抓着车辕，尽力往边上靠，生怕再惹出什么乱子。
到了县里，又换乘了两小时的公交车，才终于抵达省城的火车站。
时间紧任务急，火车站里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江越个子高大，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道，直接给两人买了坐票。
绿皮火车的车厢里拥挤不堪，充斥着汗味、烟味、脚丫子味和各种嘈杂的说话声。连过道上都坐满了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江越在前面开路，一只手提着白淼淼的包裹，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身侧，替她挡开那些推搡的人群。
两人好不容易才挤到了自己的座位旁。白淼淼刚把包裹塞到座位底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旁边有人故意往自己身上贴。
几个流里流气的盲流子，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早就盯上了白淼淼。
这车厢里乌烟瘴气的，突然出现这么一个身段丰腴、脸蛋红润的大美人，那几个人色心大起，趁着过道拥挤，故意往白淼淼身边挤，手脚也不干不净地想要趁乱揩油。
其中一个领头的，长着一嘴黄牙，借着列车晃动的劲儿，咸猪手直直地朝着白淼淼那浑圆的臀部摸了过去。
江越就站在白淼淼侧后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战友的妹妹，就算他再看不惯，也轮不到这些社会渣滓来欺辱。他抬起手，正准备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可还没等江越出手呢，白淼淼就转过身直接反手一把捏住那个黄牙盲流子的手腕，用力往下狠狠一折。
随后白淼淼又给了那男人肚子一脚。
那男人直接被踹得凌空飞起两米多远，重重地砸在过道那堆破烂行李上，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疼得直打滚。
白淼淼看着男人那呲牙咧嘴的样子，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总算是消了一些。
老娘昨晚被那个烧糊涂的王八蛋占了便宜，一肚子的火气正愁没地方发呢，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就送上门来了，活该！白淼淼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而旁边的人这会嘴都张成了O型，一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
剩下那几个盲流子一看同伴被一个女人一脚踹飞，吓得脸色发白。
他们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主，见白淼淼这下手狠辣的架势，哪里还敢上前，屁滚尿流地扶起地上的黄牙，连滚带爬地挤到了其他车厢去了。
周围的乘客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鼓起掌来。
“大妹子，好身手啊！对付这种盲流子就该这样，往死里打。”旁边一个大爷竖起大拇指，大声称赞。
白淼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摆，若无其事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顺便冲着那位大爷笑了笑，算是回应。
江越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看着坐在座位上神色自若的白淼淼，脑海里那个只会卖弄风骚、作风轻浮的女人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
刚才那套擒拿格斗的动作，没有专门练过，绝对使不出那么大的力道。
更让他震惊的是，白淼淼遇到危险时，完全跟之前是两副样子。
江越缓缓在白淼淼对面的座位坐下，打量着她。
白淼淼察觉到江越的注视，她抬起头，挑起一侧的眉毛，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
“江营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一个女人长成这样，无非就是靠着哄男人过日子。但我白淼淼还真不是这种人。我白淼淼虽然没爹没娘，但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放荡的人。”
白淼淼的话直接把江越昨天内心的想法剥得一干二净。
那句“没爹没娘”更是像针一样扎了江越一下，他突然想起了白铁山曾经在营房里，拿着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红着眼眶对他说的话。
白铁山说，他不在家，家里就剩下一个瘫痪的母亲和妹妹相依为命，妹妹是他姨的女儿，从小没了爹，娘也改嫁了，虽然淼淼不是他娘亲生的，但是为了照顾家，吃了很多苦。
想到这江越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评判太过傲慢和肤浅。
他只看到了白淼淼在井边和男人调笑，却没有去深究，一个孤女在那种穷乡僻壤，如果不学会用这种圆滑甚至粗俗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她要怎么生存下去？
白淼淼那副在他看来所谓“轻浮”的做派，其实也不过就是她生存的手段罢了。
车厢里依旧嘈杂，列车况且况且地行驶在铁轨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
江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水壶递给白淼淼。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转变。那种剑拔弩张的对立感消散了不少。
长途旅行总是枯燥又疲惫的。
到了下午，车厢里的温度升高，加上空气不流通，许多人都昏昏欲睡。
白淼淼昨晚为了照顾发烧的江越，几乎没怎么合眼，此刻也撑不住了。她靠在车窗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列车猛地一个颠簸。
白淼淼的脑袋失去了支撑，直接偏向了江越那边，稳稳地靠在了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江越的身体瞬间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那股淡淡的皂荚香混合着女人独有的体香，再次清晰钻进他的鼻腔。肩膀上传来她脸颊柔软的触感，还有她温热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颈侧。
江越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这里是大庭广众，这种举动极不合规矩。
可当他看到白淼淼眼底那层淡淡的乌青，还有她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头，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昨晚为了救他，确实累坏了。
江越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缓缓收回了手。
他不仅没有推开白淼淼，反而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自己的肩膀更平缓一些，好让她靠得更舒服。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经过漫长的颠簸，列车终于在次日上午时分抵达了部队驻地所在的城市。
两人下了火车，又转乘了部队的接站车，一路朝着营区驶去。
“江营长，咱们还有多久能到啊？我哥要是知道我今天就到了，肯定高兴坏了。他信里说还要带我去百货大楼买新布料做衣服呢。”白淼淼坐在吉普车后排，满心欢喜地念叨着，双手紧紧抓着那个旧布包裹，怀里还抱着那几只鸡，脸上全是期待见到亲人的笑容。
江越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白淼淼那高兴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可天不遂人愿，两人好不容易到了军区门口。
正在接受检查的时候，一个小战士突然着急忙慌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营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