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枯枝断裂的声响在安静的竹林里炸开来,那个灰夹克男人的脑袋猛地从赵美凤颈窝里抬起来,四下张望了一圈,脸色刷地白了。
赵美凤也慌了,一把推开身上的人,手忙脚乱地拉扯自己的衣襟。
灰夹克男人二话不说,弯着腰从竹丛另一侧钻了出去,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踩着落叶越来越远,眨眼功夫就没影了。
陈卫东站在竹丛后面没动。
他看见赵美凤一个人站在那片落叶上,头发散了半边,衣扣只系上了两颗,锁骨以下大片肌肤暴露在竹林的碎光里,胸口随着喘息起伏着。
他吞了口口水,从竹丛后面绕了出来。
赵美凤正低着头系第三颗扣子,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脸,看清来人之后眼睛瞪圆了。
"陈卫东?"
"美凤,美凤嫂。"
他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竹筐还背在身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点,但目光根本不听使唤,顺着那两颗没系上的扣子之间的缝隙往里钻。
赵美凤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先是惊,再是怕,最后变成了恼。
"你站在那儿多久了?"
"我刚,刚到。"
"你看见什么了?"
"啥也没看见,就听见有动静过来瞅一眼。"
赵美凤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钟。
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道视线黏在她胸口纹丝不动,跟用胶水粘上去的一样。
"眼珠子放干净点。"
她往上扯了一下衣领,但布料被揉皱了,拢不住,一松手又滑下去半寸。
陈卫东把脸别过去,但脖子转到一半又转回来了,还是忍不住。
赵美凤看着他那副又窘又馋的样子,绷着的嘴角松了松,气势也软下来了。
"你多大了?"
"十八。"
"十八了啊。"
她的语气跟昨晚田埂上刘翠莲说那句话的时候有七八分像,陈卫东脊背上的汗毛竖了一下。
赵美凤低头扫了一眼他腰带以下的位置,嘴角弯了弯。
"是个半大小子了。"
陈卫东的脸烧得能烤红薯,嘴巴张了两下,蹦出来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实话。
"美凤嫂你太好看了,我,我控制不住。"
赵美凤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料到这个平时闷声不响的后生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来,眼神里的警惕退了一层,取而冒出来一丝说不清是得意还是有趣的亮光。
她侧过身,拿肩头蹭了蹭他的胳膊,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你今天看见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听见没有?"
"我不说。"
"不是不说,是烂在肚子里,连你嫂子都不能提。"
"我知道。"
"马德厚那个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他要是晓得了,你和你嫂子在这个村子里一天都待不下去。"
陈卫东点头,点得很用力。
赵美凤看着他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伸手拂了拂他肩膀上沾着的竹叶碎屑。
"以后别叫我美凤嫂了,喊我美凤姐。"
"啊?"
"嫂字太生分了,你帮我守了这个秘密,就不是外人。"
她说话的时候身子又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和他的上臂贴在一起,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
陈卫东的心跳快到了嗓子眼,竹筐的背带勒着肩膀,他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赵美凤偏过头来看他的侧脸,忽然皱了皱眉。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上山干活累着了?"
"没,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脸白一阵红一阵的。"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像是在号脉,又像是在找一个拉住他的理由。
"跟姐往里走走,竹林深处凉快,歇一会儿再回去。"
陈卫东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环在自己手腕上,指甲修得圆润干净,皮肤白,骨节细,跟嫂子常年泡在灶台边粗糙皴裂的手完全不是一回事。
"美凤姐。"
"嗯?"
"你,你手好软。"
赵美凤噗嗤笑了一声,没接话,拽着他的手腕往竹林深处走。
落叶在脚底下沙沙地响,竹叶把头顶的天光筛成了细碎的光斑,一片一片落在赵美凤的后背上。
她走在前面,腰肢随着步子轻轻摇晃,衣衫后面的布料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两道肩胛骨的线条。
陈卫东跟在后面,眼前全是她的背影,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像有人在他胸膛里头敲鼓。
走了二三十步,赵美凤在一棵粗竹前面停下来,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笑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打量还是试探。
"卫东。"
"嗯。"
"你说你控制不住,那你现在控制得住吗?"
陈卫东的喉咙发干,张了张嘴,声音哑得跟砂纸刮过木板似的。
"控制不住。"
赵美凤的眼睫毛颤了颤。
她没说话,松开了他的手腕,手指慢慢抬起来,勾住了自己衣领上那颗仅存的扣子,食指和拇指捻着那粒布扣,不紧不慢地转了两圈。
竹叶落下来一片,贴在她的锁骨上。
陈卫东盯着那片竹叶,盯着她指尖捻动扣子的弧度,盯着扣眼里的线头一点一点被抽松。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得不像自己的。
赵美凤把扣子解开了。
衣襟往两边滑了一寸。
她靠在粗竹上,抬起下巴看着他,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那就别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