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徐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个粉彩人物故事瓶，画工粗糙釉面火光太盛。
“新的，做旧的。”
“哦。”
李玉婷点点头也不失望，又指向另一边。
“那这个铜钱呢？一大串。”
“大部分是假的，掺了几枚真的道光通宝不值钱。”
“徐哥你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李玉婷真心实意地夸，然后又从包里摸出两颗巧克力。
“吃吗？黑巧不甜的。”
徐行有点想笑。
两人就这么一个看一个问，偶尔李玉婷投喂点零食，居然也逛了快两个小时。
徐行很久没有这样单纯且不带任何功利心的逛古玩街了，身边有个活泼的同伴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五点，夕阳给巷子里的青瓦飞檐镀上一层金边。
徐行在一个专卖杂项的小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面前摆着些老钟表、旧钢笔、老烟斗还有几本旧相册、几册卡片。
徐行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本厚厚的卡片册上。
他蹲下身拿起那本册子。
李玉婷也跟着蹲下，她穿着连衣裙，蹲下时裙摆曳地，高耸的胸口直接搭在膝盖上。
歪着头问道：“这是什么？扑克牌？”
“不是。”
徐行翻开册子，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色彩鲜艳绘制着不同水浒人物的硬质卡片，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
小浣熊水浒卡。
九十年代末两千年初风靡全国校园的硬通货。
108将，加上六大恶人四大奸臣，凑齐一套是当时多少男孩的梦想。
为了集卡多少孩子省下早饭钱买干脆面，吃不完的面饼到处分卡片却小心翼翼地收藏好，课间互相炫耀、交换、甚至对战。
徐行中专快毕业时这玩意儿正火，他虽然年纪比中小学生大些但因为学校不少人玩也跟风玩过一阵，还曾集齐过三十多张。
后来毕业、工作、结婚、生子，那些卡片早不知道丢到哪个角落去了。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一套几乎全的。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小浣熊干脆面里的水浒英雄卡。”
徐行对李玉婷解释说：“那会儿很多小孩甚至是十八九岁的学生为了集这个没少吃干脆面。”
李玉婷饶有兴致询问：“画得还挺精细，这一套现在值钱吗？”
“看品相和齐全程度，这套很全品相也好，遇到喜欢的藏家能卖个两三千块。”
徐行说着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摊位其他东西。
摊主见他对卡片有兴趣，热情地说：“老板好眼力，这套卡我收了很久才凑齐的一张不缺！你要诚心要给你个实价两千五！”
徐行没接话。
他本来只是看看怀个旧没真想买，所以目光看向了摊位上的其他东西。
旧钟表内部齿轮锈蚀，钢笔笔尖磨损严重，烟斗是普通石楠木……
都没什么特别。
目光移到摊位角落那里随意丢着几件破损的法器，有一把断成两截的木质宝剑一面铜镜缺了一角还有一串散开的念珠。
徐行的目光停在那把断剑上。
剑是桃木所制从剑身中部断开了，剑身刻着模糊的云雷纹和符文，因为断裂和岁月侵蚀很多细节已看不清。
剑柄缠着的丝线也早已腐朽大半，露出分成两片的原木剑柄。
很不起眼像是民间道士用过的普通桃木剑，年份大概在民国断了就更不值钱了。
不过桃木剑却有两片剑柄倒是少见。
徐行见时间不早再加上有点好奇，当即激活透视眼穿透了木质剑柄。
剑柄内部靠近手握的根部，竟然有一个被精心掏空的圆柱形暗格。
暗格不过拇指粗细深约六七厘米，里面塞着草纸，而草纸竟然包裹着一柄赤铜小剑。
小剑长度不到六厘米，工艺却极为精湛。
剑身极薄但线条流畅，剑刃处虽未开锋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剑身两面以极细的阴刻线条，镌刻着繁复的真武道纹，龟蛇缠绕云气升腾中间隐约有北斗七星图案。
这种道纹非正统道教传承不敢轻用。
而剑柄处用更小的篆书刻着昆阳二字。
徐行双眼微微一眯。
赤铜是明代早中期铸造法器常用的一种铜合金，色泽暗红偏紫与黄铜青铜都不同。
眼前这柄小剑的铜质氧化层厚重自然，是典型的传世古包浆黑中透紫紫中泛红润而不贼，至少四五百年才能形成。
昆阳……
徐行脑子里飞快检索。
明代道教史上与昆阳二字联系最紧密的，无疑是那位被明朝历代皇帝推崇备至的道教传奇张三丰。
据《明史》等记载，张三丰曾自称昆阳真人，其道场之一便在湖北武当山。
而昆阳亦可能是其道号或与出生地相关（注：历史上张三丰有张邋遢张君宝等名号，但昆阳真人才是其真正尊号之一）。
难道这柄藏在民国桃木剑中的赤铜小剑竟是明代早期可能与张三丰有关的法剑？
如果真是张三丰法剑，其价值绝非那枚黎元洪纪念币可比！
徐行不动声色的指着桃木断剑，问道：“老板，这把桃木剑怎么卖？”
摊主看了一眼，随口说：“虽然是断剑但也是民国时的老物件了，给二百你拿走。”
徐行摇摇头说：“一百吧。”
摊主咧嘴道：“一百太少了好歹是老的。”
徐行起身道：“最多一百五。”
“行行行，一百五就一百五，当交个朋友。”
摊主赶紧答应。
那些破烂在她眼里就是垃圾，能卖一百五是白赚。
徐行爽快付钱。
李玉婷很机灵已经帮他拉开背包拉链，徐行将断掉的桃木剑递给她，让她帮忙放进背包里面。
交易完成，徐行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李玉婷小声问道：“徐哥，你买这破木头干啥？”
徐行含糊道：“看着有点年份，拿回去研究研究。”
李玉婷哦了一声没多问，掏出手机凑到徐行面前，说：“徐哥差不多该吃晚饭了，这边有家粤菜馆子评价特好，招牌烧鹅和煲仔饭一绝！咱们去尝尝？说好了我请客的！”
手机屏幕上是一家装修雅致的粤菜馆图片看起来确实不错，徐行对吃没什么所谓就随意的点了点头。
说：“行，那就去这家，让你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