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冰柜里琳琅满目他拿了瓶矿泉水又拿了一瓶橙汁，付钱时目光扫过柜台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忽然定住了。
一种印着大熊猫图案的塑料棍棒棒糖，红白相间的糖球外面包着透明的塑料纸。
徐行愣了几秒。
这糖他太熟悉了，小学时一毛钱一根，是他那个年代孩子们最奢侈的零食之一。
能含在嘴里嗦半天连塑料棍都嗦得发白，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这种糖就从市面上消失了，又或者是他长大了不再注意这些东西。
今天这种心境下再看到这些儿时的零食，他心里微微一动，说：“老板，这个也拿一根。”
店主笑着取出一根，说：“这糖现在可少见了，就我们这老一辈的店还进点货”
徐行笑笑没说话，付了钱把饮料塞进背包侧兜，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
然后撕开棒棒糖的包装纸，把橙红色的糖球塞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儿。
先酸再甜，橘子香精的味道简单直接，瞬间把他拉回二十多年前和小伙伴挤在小卖部门口，一人一根嗦着糖打闹着回家的记忆里。
他含着糖重新走进巷子，兜里手机震了起来，徐行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儿子”两个字。
他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淡了。
没有丝毫犹豫拇指在红色挂断键上一点。
世界清静了。
但下一秒手机又震，这次是微信语音通话还是徐言乐。
徐行直接划开，长按那个熟悉的头像拉黑。
接着找到高敏同样操作，然后打开通讯录把两人的电话号码也拖进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动作行云流水心里毫无波澜。
原来割舍一段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当你死心又有了新的奔头之后，剩下的就只有解脱。
他继续往前走，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捏在手上，结果刚走出几步旁边忽然撞过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姑娘，看样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碎花连衣裙，长发及腰皮肤很白。
她整个人软软地往徐行身上倒，徐行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姑娘身体瘫软但嘴巴却精准无比地一张，咬住了徐行手里那根棒棒糖的糖球部分。
徐行：“？？？”
姑娘眼睛紧闭，长睫毛颤了颤，含糊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然后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迅速向下滑去。
徐行反应过来应该是低血糖晕倒了，他以前跑网约车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他当即单手扶住她，另一只手麻利地从背包侧兜里面掏出还没开封的橙汁，拧开盖子凑到她嘴边喂了一点进去。
然后又腾出手在她人中上用力按了按。
过了大概一分钟，姑娘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眼神先是茫然，聚焦后看见近在咫尺的徐行的脸又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还咬着人家的棒棒糖脸一下就红了。
“唔……对不起！”
她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但腿还是软的又往徐行身上倒。
徐行稳稳扶住她，说：“慢点，低血糖？”
姑娘靠着他的肩膀，缓了几口气，才点点头说：“中午吃得少，没想到……”
徐行把橙汁递给她，说：“再喝两口，刚开封的我没喝过。”
姑娘接过来小口小口喝了点，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她这才完全站稳不好意思地把手里那根湿漉漉的棒棒糖递过来，塑料棍上还沾着她的口红印。
“哥，糖还你……谢谢啊，救我狗命。”
徐行看着那根糖，沉默了两秒，说：“……要不你还是丢了吧。”
姑娘也反应过来，举着根被自己咬过的糖还给人家，确实有点那啥。
她尴尬地啊了一声，赶紧把糖收回来有点手足无措。
徐行看她那样子，反倒觉得有点好笑。
这姑娘长得很漂亮，标准的瓜子脸眼睛很大鼻子小巧，这会儿脸颊绯红倒是添了几分生动。
“没事了就行。”
徐行摆摆手，准备走人。
“等等哥！”
姑娘却叫住他，快速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直接点开微信二维码，说：“你救了我咱们加个飞信，等会儿晚饭我请你必须给我个感谢的机会！”
徐行失笑说：“不用，只是小事。”
“这怎么能是小事！”
姑娘很认真的说：“我刚要是直接摔地上脸着地破相了怎么办？或者摔出个脑震荡怎么办？你救了我的脸和脑子这必须好好感谢，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徐行嘴角抽了抽，说：“但我还要再逛逛。”
姑娘立刻接话，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说：“加个好友嘛不然你跑了我找谁吃饭去？况且不就是瞎逛嘛我陪你就是了，搭个伴呗？”
徐行看着她。
这姑娘身上有种扑面而来的鲜活气，跟他这些年接触的那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人，或者斤斤计较的古玩贩子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不想拒绝了。
“行吧。”
徐行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耶！”
姑娘开心地通过好友申请，手指飞快地打字备注：“感谢大哥救我狗命”。
徐行瞥见嘴角抽了抽。
“哥，我叫李玉婷。”
姑娘收起手机，很自然地走到他身侧，开始自我介绍：“木子李玉石的玉很常见的那个婷。”
说完又道：幸好我爹当年上学时瞎混没文化，没给我起什么子涵、梓涵、紫涵之类的非主流名字，不然我现在自我介绍都得羞耻到脚趾抠地。”
她语速轻快，带着点自来熟的调侃，让人生不起反感。
徐行笑了笑：“徐行，双人徐行路的行。”
“徐哥！”
李玉婷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又问：“徐哥你也是本地人？来逛古玩街是玩收藏？”
“算是吧，在博物馆工作沾点边。”
“哇！博物馆？”
李玉婷来了兴趣，问道：“文物修复？考古？还是讲解员？”
“修复，打杂的。”
徐行说得轻描淡写。
“那也很厉害啊！天天跟古董打交道是不是特有意思？我看那些鉴宝节目那些老师看一眼就知道真假感觉可厉害了！”
“没那么神，得多看多上手。”
徐行说着，目光扫过旁边的摊位脚步没停。
李玉婷很识趣，见他目光专注便不再多问安安静静跟着。
但安静不过三分钟，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小袋独立包装的牛肉干，撕开递给徐行。
说：“徐哥吃点补充点体力，你刚扶我也费劲了吧。”
徐行接过：“谢谢。”
“不用谢，我包里零食多着呢，低血糖人士的自我修养。”
李玉婷自己也拆了一包小口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徐哥，你看那个花瓶是真的吗？看着好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