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傅长印指着院里的石凳让她坐下,刚弯下腰,脚底板就传来一阵刺痛,疼得她嘶了一声,眉头蹙了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傅洺野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三两步到了跟前,一俯身蹲在了她面前。
“鞋脱了,我看看。”
夏九妩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石凳上,小心地把那只凉鞋脱下来。
傅洺野的目光落在她脚上,脚后跟和脚侧红了一大片,脚踝也有些红肿,有几处皮肤已经磨得发红发亮,眼看就要起水泡了。
脚背上还有几道细细的血痕,大概是被凉鞋的塑料边割的。
傅洺野呼吸停了一瞬。
二话不说转身进屋拎出个药箱,又蹲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把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头,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我自己来。”夏九妩伸手要去接他手里的棉签和药瓶。
傅洺野没松手。
在部队,比这严重百倍的伤他见过不少,新兵磨掉整块脚皮,他眼皮都不抬,让去医务室,第二天照常出操。
可这伤是为了来找他弄的,这让他喉头发紧,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他用棉签蘸了红药水,屏住呼吸,力道放得很轻,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弄疼了她,还是听见她嘶了一声,脚趾头也跟着蜷了起来,他的手像被火燎了一下,噌地弹开了。
他抬眼看了看她,确认她没躲开的意思,才又继续,棉签再落下去时,力道比刚才更轻,她几乎没什么感觉。
顺着他手上的动作,夏九妩目光落在他脸上,脱了军帽,眼底那股子凌厉劲儿散了,眉眼间的冷硬也跟着软了几分,看着倒没之前那么凶了。
她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耳尖,是烫的!
随即不动声色地把手放下来,朝他伸出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傅洺野目光在她脸上那两团红晕上停了一瞬,犹豫片刻,把棉签递过去。
她接过小心地往伤口上涂,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几缕碎发搭在上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
傅洺野视线落上去,眸光一顿,一时忘了移开,仓促别开眼正撞上爷爷含笑的眼神。
他脊背唰地绷直,下意识站成了最标准的军姿,随即捞起地上那只凉鞋,动作有点急,像是得赶紧找件什么事,把刚才的心思盖过去。
鞋面上还挂着那枚别针,针尖穿过鞋面,钩着脱了胶的鞋底。
他先把之前拧紧的别针头掰直松开,然后顺着当时穿进去的方向,把别针抽了出来,又不知从哪儿翻出一管胶,仔细涂在鞋底和鞋面的接缝上,用力按紧。
胶没干透,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压着鞋底,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爷爷在旁边摇着蒲扇,眯眼看天,嘴角翘着。
鞋子粘好了,他拇指在接缝处按了按,再三确认胶已经干透,才放到她脚边。
夏九妩盖好药瓶,穿上鞋站起来踩了踩,总算舒服了,一抬头对上老爷子含笑的眼睛。
“小九啊。”
傅长印等她坐稳,才慢悠悠开口:“你真觉得不合适?”
“嗯。”
“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傅长印蒲扇一拍,站起来,嗓门洪亮:“离!爷爷给你做主!”
夏九妩心里咯噔一下,没料到老爷子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怔住,错愕地看了傅洺野一眼。
傅长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中气十足地补了一句:“洺野,过来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