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说完没等他开口，转身迈开步子就走，裙摆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像是要把这一年多的憋闷全甩在身后。
刚走两步，那只用别针钩着的凉鞋不偏不倚，正好勾住了地上一道凸起的石子缝。
别针瞬间崩落，鞋底整块脱落在原地，脚下一空，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好在她自己稳住了。
眼看着脚上只剩个空壳的凉鞋，还有身后地上那块鞋底，整个人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她就这么当着这个男人和卫兵的面，金鸡独立地杵在营区大门口，脚上挂着一只没了底的鞋，鞋底躺在三步开外，像一块被抛弃的鞋垫子。
这一世，不，两世，她从没觉得哪一刻比现在更丢人。
像只炸了毛的猫，好不容易摆出威风凛凛的架势，下一秒就被自己绊了个趔趄。
这威风全白摆了！
她心一横，揪起鞋面，单脚跳着蹦回去，弯腰去捡，手还没够着，傅洺野先她一步捡起了鞋底，又拿过她手里的鞋面。
他拾起崩开的别针，把弯折处掰直，对准鞋底侧面的针眼扎进去，穿过鞋面，再斜着扎回来，弄成个X型，最后把露在外面的头拧紧按平。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跟他拆枪似的，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夏九妩单脚站着，手还伸在半空，那句“你倒是扶我一下”在嘴边转了一圈，被他这副修鞋比看媳妇儿还重要的态度，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把鞋放回她面前的地上，退后两步，“别针撑不了太久，先进去找个地方坐下。”
夏九妩把脚伸进鞋里，踩了踩，别针固定住，鞋底不再晃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转过身去，正要跟卫兵说什么，一辆军用吉普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车门一开，一道中气十足却带着心疼的声音响起：
“小九丫头！是我们老傅家亏欠了你！”
夏九妩只见傅洺野的肩膀不自觉地收了一寸，回过头喊了声爷爷。
“你住口。”
傅长印看都不看孙子，大步走到了夏九妩面前，往两人中间一站。
原身记忆里，领证之后没几天，这位傅家爷爷就来厂里看过她一次。
带了一兜苹果和一袋奶糖，说她是傅家的孙媳妇，不会让她受委屈，是个把承诺看得很重的老头。
“小九，委屈你了，要不是门卫说，大门口来了个女同志，拿着喜报来找我孙子算账，我还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委屈！”老爷子住在营区后面的干部休养所，放下电话立马赶来。
他说着拉起夏九妩的手腕就走，“走，去爷爷那坐坐。”
夏九妩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拉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傅洺野还站在原地，盯着地上她留下的那几个浅浅的脚印。
她转过头跟上了傅长印的步子，心里那口气还没全消，可又忍不住嘀咕：这人，盯着脚印做什么？
等夏九妩上车后，傅洺野才跟了上来。
她靠着车窗，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副驾上那个高大的背影。
“小九，”旁边的傅长印看着这两人，忽然换了语气：“这小子嘴笨，随他爹。”
副驾上那个背影一动不动，夏九妩收回目光：“爷爷，我不是不信您，我只是不知道该信他什么。”
傅长印叹了口气，见她脸色还有些苍白，就没再开口。
一刻钟后，车停在一处小院前。
夏九妩跟在傅长印身后进了院子，果木气息扑面而来，墙角蝈蝈叫得正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