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连给它喂饭的勤务兵,养了这么久都摸不到它的背。
“年轻时候立过三等功,退伍的时候洺野硬是把它从部队带了回来,养在我这儿。”
只让他碰?
夏九妩挠了挠黑虎的下巴,顺着后背的毛往下捋,手指摸到后腿上一道凸起来的疤,很长,从膝盖一直拉到腿根。
“这是什么?”
傅洺野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年冬天巡边,雪没过膝盖,黑虎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来,耳朵竖着怎么叫都不走。”
他声音低沉,像在陈述一次常规任务,“我走过去的时候雪窝里蹲着个人,怀里揣着刀,黑虎先扑上去了。”
他顿了一下。
“那人刀捅在它后腿上,它没松口。”
夏九妩的手停在疤痕上面,没再摸下去。黑虎的尾巴慢悠悠扫了一下地面,好像他们说的不是和它有关的事。
“等我们把人控制住它才松,后腿豁开这么长一道,骨头都看见了。”他用手比了一下,比那道疤实际长度还短了些,像是记忆自动把伤口缩小了,“雪地上拖出去十几米全是血。”
“它叫了吗?”她问。
“没有,从头到尾一声没出。”
夏九妩低下头,黑虎正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老神在在,嘴边一圈白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后来呢?”
“缝了三十多针,兽医说以后走路会瘸,它在窝里趴了一个月,拆了线就站起来了,歪歪扭扭走了两步,然后抬头看我……”
他停了一下,喉结微微滚了一下,“跟平时一样,等着我给它下口令。”
黑虎像是听懂了,把脑袋从爪子上抬起来,往他腿边蹭了蹭,他伸手覆上它的头顶,拇指慢慢摩挲它的耳根,动作很轻,轻得跟刚才给她上药时一模一样。
夏九妩看着一人一狗,忽然就明白了……难怪黑虎只让他碰,不是他养它,是他们一起经历过生死。
狗最通人性了,能让这么一只护主又认死理的老狗,死心塌地跟着这么多年,这人总不至于太差,他只是不爱说话,脸长得冷了点罢了。
她手指摸过那道疤,来回蹭了两下,黑虎像感觉到什么似的,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又转头舔了舔傅洺野的手背,从前只认一个人,现在认了两个。
傅洺野看着黑虎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那个心安理得的样子,忽然想起营区门口,她开口第一句,他就认出来了……之前拦车的人就是她,他耳朵什么动静都不会漏。
从拦车的地方走到营区,她硬生生走了比预估多一倍不止的路。
脚底磨破了,脚背上蹭出了血痕,这都是因为他当时没让停车,那股迟来的悔意一下攫住了他。
他坐在副驾上,车从她身边开过去,连一眼都没看。
她就拖着开胶的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举着喜报,红着眼倔强地质问他。
她看起来骨架不大,手腕细得像一捏就碎,说话也软绵绵的,可走这么远的路,从营区门口到这儿,她没叫一声疼,没诉一句苦。
他大拇指在裤缝边捻了两下,像要把什么捻掉。
夏九妩抬起头,只见傅洺野眼睫低垂,眸色暗了暗,他平时那副冷硬的表情很少松动,此刻嘴角紧抿着,眉心微微拧起,像是在忍什么。
她又顺着他目光看了眼自己的脚,忽然明白了,低头揉了两下黑虎的耳朵,虽然气还没全消,但瞧他这眼神,是真的后悔,不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