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既然占了原身这身子,这口气,就不能这么咽下去。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盯着宿舍斑驳的天花板,听了一整夜王秀芳的呼噜和窗外偶尔的狗叫,心里那个决定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午饭刚过,就和厂里请了假,挎上小布包出了门。
她把喜报上的地址抄在一张纸条上,又问了路,那人说往北走,沿着大路一直往前。
两三个钟头。
她算了算,从厂里到部队,不过是她从前开车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可在这个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代,就只能靠两只脚了。
她顶着日头,在土路上走了快一半路程的时候,左脚那只塑料凉鞋的泡沫底就脱了胶,整块底子耷拉下来,只剩鞋面还套在脚上,走一步,啪嗒一声。
没了鞋底隔着,脚底板直接踩在滚烫的土路上,烫得她直缩缩,她把鞋底按回去,走了两步又开了。
只好从包里摸出个别针,勉强把鞋钩住,可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狼狈,脚底火烧火燎的疼。
这时候她才有些后悔……早知道这路这么难走,至少该换双结实些的鞋。
路上偶尔有自行车和骡车经过,她试着招手,都不是往营区方向去的。
又走了好一阵,身后才传来一阵轰鸣,一辆军用吉普开过来,她眼睛瞬间一亮,赶紧伸手拦住。
开车的小兵探出头,她立刻上前:“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鞋坏了走不了道,能捎我一段吗?”
小兵瞥了一眼副驾上的人,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
车窗升上去的瞬间,夏九妩瞥见副驾上一个冷峻的侧影,目视前方,始终没有动。
吉普车卷起一阵黄土,扬长而去。
夏九妩吃了一嘴灰,呸呸吐了两口,舌尖上全是沙子的颗粒感。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吉普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土路尽头。
鞋上的别针也在这时又崩开了,鞋底彻底翻了过来,她不得不再重新别好,还沾了一手的土。
脚底板疼得直抽气儿,走一步,嘶一声,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她把鞋底啪地往地上一磕,那股委屈劲儿噌地就上来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为一个男人吃这种苦。
前世追她的人,哪个不是捧着她哄着她?
现在呢?大老远跑来,连个面都没见着,先被一辆车晾在了半道上。
她不知道原身是怎么想的,也许有她的苦衷,但她忍不了,凭什么那个男人影子都不见,她就得在这土路上被磨破脚?她非得当面问个清楚不可。
傅洺野,你最好长了一张能让我消气的脸,不然对不起我脚上这些泡。
她咬着下唇,把那股酸涩使劲咽下去,才重新迈开步子。
后来是一辆拉干草的骡车捎了她一段,赶车大爷瞅了瞅她脚上的凉鞋,啧啧两声:“闺女,你这鞋遭老罪了。”
夏九妩苦笑了一下,这点疼真算不上什么,前世比这难熬的她也受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爷到了岔路口把她放下,指了指前头:“再走二里地就到了。”
日头偏西时,夏九妩终于看见了营区大门。
她把喜报掏出来递给门口卫兵,那人仔仔细细查验后,打了电话。
片刻后,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逆着光走过来,军帽压着眉眼,一身军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腰带勒出一截劲瘦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