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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陆景延!你个不要脸的活土匪,你快点把我放下来!大院里到处都是人!”

苏瑶倒挂在陆景延宽厚的肩膀上,由于大头朝下,她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小手握成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男人坚硬的后背上。

这男人身上穿着军装,布料硬挺,苏瑶这几下砸过去,倒像是在给对方挠痒痒。

不仅没能让他停下脚步,反倒震得自己虎口发麻。

陆景延的步伐走得很稳。

脚上的军靴踩在青砖小路上,发出沉闷有力的踏步声。

一米八八的大个子,扛着个百十来斤的大活人,连气都不带多喘一口。

“你再乱动,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到前面那个泥水坑里去。”

陆景延粗着嗓子开口,他宽大的手掌牢牢按在苏瑶的腰侧。

隔着那层宽大的男士常服,粗糙的掌心热度直透衣服料子,烫得苏瑶腰窝子发软。

她立刻老实了,不敢再乱挣扎。

万一这活阎王真干得出来,自己这刚收拾好的发型可就全毁了。

大院门口,几棵粗壮的法国梧桐树下。

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家属院大妈。

大家手里拿着蒲扇,一边驱赶着蚊虫,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陆家洋楼的方向看。

刚才陆家传出来的吵闹声,把半个大院的狗都招惹得汪汪叫。

这会儿看到陆景延扛着个女人出来,大妈们手里的蒲扇都停了。

“哎哟喂,陆家老三这回可是来真的啊!”

“可不是嘛,这姑娘长得那是真水灵,就是这出场方式太狂野了点。”

“刚才老李家那丫头哭着跑出来,连脸都肿了,看来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闲言碎语顺着夏天的风,飘进苏瑶的耳朵里。

她现在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男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被他大庭广众扛着走,以后在县城里还怎么做人!

就在他们快走到那辆吉普车前的时候,前面的拐角处跌跌撞撞跑出来两个人。

正是刚才被陆老爷子赶出家门的李厂长和林曼。

李厂长平时在机械厂里耀武扬威,这个时候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脚底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干硬的土路上,连带着把手里拽着的林曼也拽倒了。

“哎哟我的老腰啊!”

李厂长惨叫出声。

林曼穿的高跟鞋本来就断了跟。

这会儿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直接磕在一块碎砖头上。

直接破了皮,渗出血来。

那模样,简直比街边的叫花子还要惨上三分。

偏偏这个时候,好死不死。

林曼口袋里的那些电影票根和招待所收据,全都因为这一跤洋洋洒洒地飘了出来。

白花花的纸片散落了一地。

这下可好,旁边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妈眼疾手快。

大杂院里的张大娘,平时最爱打听东家长西家短。

她弯下腰,捡起一张票根凑到眼前看:

“哟!这不是县城新华电影院的夜场票吗!”

“上面还连着两张座呢!”

另一个李大婶也捡起一张白条,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

“我的老天爷,省城光明招待所的单据!”

“开房人写的是张浩和林曼!”

这话一出,大院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顿时闹腾起来。

大家平时都以为林曼是陆家未过门的媳妇,高高在上,看谁都是用鼻孔。

这下可算抓到天大的笑话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林家丫头在外面养小白脸,被人抓了现行!”

“还要倒打一耙说陆家老三在外面有人,真是不害臊!”

各种嘲讽的话语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曼趴在地上,听着这些闲言碎语。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

周围的每一道视线,都像巴掌一样抽在她的脸上。

她连脸上的血都顾不得擦。

胡乱抓起地上剩下的几张票根,捂着脸发疯一样冲出了大院的大门。

李厂长也觉得没脸见人,爬起来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跑了。

陆景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种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他多浪费一分力气。

他大步走到吉普车旁,单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把肩膀上的苏瑶稳稳当当地放在座位上。

苏瑶刚坐稳,还没来得及整理衣服,陆景延的半个身子就探了进来。

高大的身躯,直接把车门外透进来的光线挡了个严实。

男人身上那股独特的冷杉夹杂着肥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瑶呼吸停了一拍,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你要干嘛!”

陆景延没答话。

大手越过她身前,拉出一条黑色的安全带。

卡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把安全带扣好,这才直起身子,双手撑在车门边:“从现在开始,你老老实实坐着。”

“去哪?”苏瑶整理着头发问。

“民政局。”

陆景延甩下三个字,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他绕过车头,长腿跨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发动声,顺着大院的土路开了出去。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苏瑶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红砖墙上刷着标语。

国营饭店门口排着长长的一队人。

刚出锅的大肉包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气,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她收回视线,转头看着正在开车的陆景延。

这男人的侧脸线条刚硬,鼻梁挺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刚才在陆家客厅里,这个男人直接拿出化验单和口供。

彻底粉碎了李厂长和林曼的阴谋,也洗清了自己身上的脏水。

可是,他凭什么骗自己!

“陆景延,你早上在招待所,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苏瑶盯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

“你明明没碰我,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的样子!”

“你这分明就是欺诈!”

听到这话,陆景延连头都没回。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路边一个骑二八大杠的人,语气全无波澜:

“我不那么说,你会乖乖同意跟我领证?”

“就你那个财迷心窍的样子,如果知道自己没吃亏——”

“拿着我给的钱,早就跑得没影了。”

苏瑶被他戳中了心事,脸上一热。

的确,如果早上就知道清白还在,她绝对不可能答应这种荒唐的协议婚姻。

八百块彩礼和梅花手表她可以自己去要,没必要把一辈子的婚姻大事搭进去。

“那你现在把事情说破了,就不怕我反悔跑路?”苏瑶不服气地回呛。

陆景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藏着让人看不透的谋算。

“你现在反悔试试。”

“全县城都知道你是我陆景延带走的人。”

“赵建国那笔账我也帮你立了案。”

“你现在要是敢跑,走出这个车门——”

“李厂长手下那些残党,还有你那个唯利是图的爹,能立刻把你绑了去换彩礼。”

这话直接捏住了苏瑶的软肋。

她在这个县城里毫无根基,那个所谓的娘家,不过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陆景延现在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这男人打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退路都算计好了!

苏瑶气得牙根痒痒,偏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把头扭向窗外生着闷气。

吉普车在县城的街道上七拐八拐。

最后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办公楼前停下。

大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上面写着东风县民政局。

今天是个工作日,来办事的人并不多。

陆景延拔下车钥匙下了车。

他走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下来。”

苏瑶坐在座位上没动弹,手指紧紧揪着衣角。

这可是领结婚证啊。

上辈子她被逼着嫁给一个家暴男,受尽了折磨。

这辈子好不容易重头来过,难道又要随便把自己的一生交付出去?

陆景延看出了她的犹豫。

他干脆直接俯下身,两只手穿过苏瑶的腋下,硬生生把她从座位上拔了出来。

苏瑶双脚一落地,气得瞪眼:“你土匪啊!我自己会走!”

“磨磨唧唧的。”陆景延直接抓起她的手腕,大步朝办公楼里走去。

办理结婚登记的窗口在二楼。

接待他们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大姐穿着灰蓝色的列宁装,戴着袖套,正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喝茶。

看到陆景延穿着一身军装走进来,大姐赶紧放下杯子。

“两位同志,办什么业务啊?”

“打结婚证。”

陆景延从口袋里掏出户口本、军官证跟单位开具的介绍信,全部一字排开放在桌面上。

大姐拿起介绍信看了看,客气地打起招呼:

“原来是陆团长啊,早就听武装部的老王提起过您。”

大姐转头看向苏瑶。

见苏瑶穿着一身宽大的男士常服,扎着两条麻花辫。

虽然长得漂亮,但怎么看怎么有些不合时宜。

“女同志,你的户口本和介绍信呢?”

苏瑶愣住了。

她是被赵建国骗出来的,哪里带了户口本,介绍信更是没有。

“我没带户口本。”苏瑶实话实说。

那大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可不行啊,没有户口本和居委会的介绍信,那是不能登记结婚的。”

“这是国家规定。”

苏瑶听了这话,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是结不成了。

等回去拿了户口本,说不定还能再拖一拖。

就在她以为可以打道回府的时候。

陆景延又从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盖了红章的纸,直接拍在大姐面前。

“这是县公安局和武装部联合开具的特批证明。”

“苏瑶同志属于特殊人才家属安置情况。”

“户口关系下午会有专人去核实迁移,可以直接办理结婚手续。”

大姐拿起那张证明看了看。

上面的公章红得发亮。

在这个年代,武装部和公安局联合开的条子,那比什么户口本都管用。

“行行行,既然有特批证明,那我现在就给你们办。”

大姐手脚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红纸印的结婚申请表。

“来,在这里签字按手印。”

苏瑶看着那张红纸。

感觉陆景延就是一个能变出一切道具的魔术师,连特批证明都提前搞到了!

这家伙到底是多着急要把自己娶进门啊!

“愣着干什么,签字。”陆景延把一支英雄牌钢笔塞进她手里。

苏瑶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她拔下钢笔帽,在申请表上刷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在大姐端过来的印泥盒里按了一下大拇指,重重地盖在名字上。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苏瑶手里捏着一张四四方方、薄如蝉翼的红色奖状式的结婚证。

上面印着几面红旗,还有大红双喜字。

底下写着陆景延和苏瑶结为革命伴侣。

这就结婚了?

没有鲜花,没有酒席,甚至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穿。

就这么把自己嫁给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男人。

苏瑶把那张红纸对折,揣进口袋里,心里五味杂陈。

“上车。”

陆景延已经发动了吉普车,他摇下车窗,冲着苏瑶喊了一声。

“我们现在去哪?”苏瑶坐进车里问。

“回机械厂。”陆景延踩下油门。

“李厂长被带走调查了,机械厂现在一团糟。”

“我得回去主持大局,顺便把你留在那里的东西收拾干净。”

车子很快开回了红星机械厂的家属区。

这里是一大片连排的红砖筒子楼。

苏瑶家就住在第三栋的三楼。

车刚停稳,苏瑶推开车门走下去。

一抬头,就看见楼下的空地上围了一大群人。

人群正中央,站着三个人。

正是苏瑶的父亲苏大强、继母张翠花,还有那个满肚子坏水的继妹苏婷婷。

苏大强手里拿着一根扁担,气得满脸通红。

张翠花则在旁边抹着眼泪,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一看到苏瑶从吉普车上下来,苏大强举着扁担就冲了过来。

“你个不要脸的赔钱货!”

“你还敢回来!”

扁担带起一阵劲风,直直地朝着苏瑶的脑门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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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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