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娟娘最终还是再花了三十文钱买了一大堆的碎布头回来。
苏大力肩头上扛着两捆子布料,跟着娟娘往家里走,
“娟娘,夫人也是太不会持家了,幸好家里有你。”
娟娘抱着怀里的两匹布料,站住了脚,转过身,对着苏大力很认真的说,
“繁花是我的妹妹,从小为了能让我有一口吃的,不被妈妈卖给别人,花的心思,比什么都多。”
娟娘长得丑,吃的多,楼里别的姑娘买进来最便宜的也有十两银子,只有自己伯母,把自己卖了不过一两银子。
所以,楼里的老鸨和龟公名字都不给自己取一个,开口闭口贱货。
娟娘这个名字还是繁花学会识字后,给自己取的,还不依不饶的要所有人喊,谁喊贱货就打谁。
小时候的繁花可厉害了,那长长的指甲抓人老疼老疼了,可是从来没有抓过自己。
娟娘想到这里,眼泪汪汪的看着苏大力,
“我是个不值钱的,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给你生孩子,可是我也没骗过你,楼子里的姑娘都是这样子的。”
苏大力低着头,看着只有自己肩膀高的娟娘,
“娟娘,你别哭了,我就是心疼你呢。”
自己一个卖苦力的,能娶上这么能干的媳妇,有没有孩子,那是自己的命。
“咱们不是说过嘛,好好的跟着夫人,把月月带好,等她出嫁了,咱们也跟着去,就当是自己的孩子嘛。”
娟娘低声的说着,
“你别在夫人面前和月月面前说,她心眼子不多,眼眶子又浅,说多了,难受。”
苏大力点点头,是啊,夫人这么一个憨憨的人,又长得好看,一个人怎么活啊,可不得自己这些人,多长一点心眼子嘛。
进了屋,低着头,把碎布头放到门口,就直接去厨房烧火了。
“你真要回来这么多的布头子啊,人家掌柜的没说你啊?”
繁花顿时就换了一副面孔,连声音语调都变得娇憨起来。
娟娘斜着眼睛,没好气的看着繁花,
“本来可以要一点的,现在还要花三十文买一点回来。”
不过还是划算了,这满满的两大袋子可以做全家一年的鞋底子了。
最重要的就是,这两匹粗布换了颜色,终于可以穿另一个颜色的布料子了。
“还是你厉害,下次,你自己去买这些东西,别来烦我。”
繁花靠着椅子,这桶里的水温热了,可以喊绿奴过来倒水了。
绿奴给苏月牙的脚细细的擦上香脂,小姐的脚真小,这么小,还胖,不像自己的,好像一个鸡爪子一样。
还没到吃饭的时间,繁花喊着累了,只顾自的去屋里睡觉了。
娟娘不理她,从灶上煮饭的锅里,倒出来一碗米浆,
“月月,来,喝米浆了。”
苏月牙端过来,一口气就喝完了,这煮饭的米浆,每天是必须要舀出来给自己吃的,从自己穿过来的那一天起,雷打不动的,必须要喝。
就住客栈那大半个月的时间,没有米浆喝,这也是娟娘最着急的地方。
说什么米的精华都在米浆里,所以,这米浆就是最养人的。
据说生下苏月牙的时候,繁花去了半条命,所以自然是没有奶水的,都是靠着娟娘用米浆给喂大的。
这是繁花最意难平的地方,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孩子,居然没有奶水喂,总觉得亏欠了女儿。
也是娟娘最得意的地方,你生下来,我养活的,要不是我这般的仔细,月月能这么聪明,嗯,还好看,你看你看,那张脸,可不是和米浆一样的白腻?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苏大力把灯笼早早的点上了,整个小院,顿时就温馨起来。
繁花和苏月牙晚上吃的很少,吃完后,娟娘他们端着饭菜就去了前院,整个后院安安静静的,连个虫鸣都没有。
“月月,我想着,这几日安顿好了,给你请个夫子吧,你就跟着娘认了一些字,其他的娘也教不了你了。”
不是教不了,有些东西,繁花就不能教,都不是好女子学的,月月,除了自己是她娘这个污点,那是绝对不能有任何瑕疵的。
“娘,你不是说有女子的学堂么?我去学堂吧,左右到了这里,没人知道我们的过去,顶着爹的名头,我总归是要出去见人的。”
自己还是得劝着娘立个女户,无法做到一辈子老老实实的待在后院,和一群女人争一个男子,那种日子,不过也罢。
做个商户也行,只要自由自在,过得这一世安稳,也就够了。
繁花摇着扇子,不敢摇的狠,晚间有点寒意,摇狠了冷。
去学堂也行,认得几个手帕交,管她有没有真心,终究有个说话的地方。
“那我去问问,那个学堂要好一点。”
要去就去好一点的,小门小户的手帕交没什么用,反而容易有是非。
“娘,哪里顺便去问问咱们这样子的,立个女户要怎么做。”
后院里连一根草都没有,干净是干净了,还是显得有点.....光棍的感觉。
明日里找个大缸子,养个几尾锦鲤吧。
繁花皱着眉头,
“你真的想要立女户?月月,娘说,你还小了!到时候想嫁人了,这好人家的男子,谁愿意到立了女户的家里做倒插门啊。”
自己的女儿一板一眼的,心里真是着急啊。
“娘,你去立女户吧,女儿长大还早呢,这立了女户,可以免一半的赋税,还能免徭役。”
听着好像不错的样子。
“你就看到好处,这女户只能算是弱民,生下的孩子不能科举的,你就说,万一你生个哥儿,这咋办呢?”
苏月牙笑了,自己才八岁,娘就想着自己的儿子要科考的事儿了。
“那又咋了,不科考就不过日子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娘,你不是说过,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呗!”
繁花坐了下来,看着苏月牙,
“那你答应娘,你可得找个女婿好好过日子,不能立了女户,就跑去做道姑了,还有,立了女户,你得穿着鲜艳一点,这整天不是黑就是白的,去了学堂招人忌讳。”
“行,我听娘的话!咱们去买个好看的小女婿,从小养大。”
繁花听了没笑,眉头皱的更紧了,这话说的,有点不太正经,难道是随自己?
我的天啦,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