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还好吧？”刘康问。
“没事，就是有点闷。”陈盈梅抬起头，用手扇了扇风，“这一站上来好多人，也不知道是哪儿。”
“站牌太小，没看清。”刘康说。
“估计是哪个县城的站。”陈盈梅把头发拢到耳后，“这种小站，平时没几个人，农忙过了才热闹。”
两人说着话，身体还挨在一起。
经过前半夜那番“接触”，刘康的心态已经变了不少。从最开始的紧张、害怕、心跳加速，慢慢变成坦然接受了。
她靠着他，他搂着她，像是理直气壮的事。
车厢这么挤，不这样还能咋地，反正到站后两人就分道扬镳各奔东西，有什么关系？
刘康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陈盈梅也没躲，甚至还往他怀里靠了靠，像是觉得这个姿势更舒服。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偶尔能看到远处村庄里的一点灯光，一闪就过去了。
车厢里的嘈杂声慢慢降了下来，大多数人熬到这个点，都困得不行了。
刘康也有点困，但他不敢睡。
爹告诉他，出门在外，眼睛要睁大。
在陌生的环境里，总得留一分清醒。
陈盈梅倒是睡得很香，呼吸均匀，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担心。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了。
哐当一声，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进来了一群男人。
走在最前头的几个穿着深蓝色的铁路制服，帽子歪戴着，领口的扣子解开着，露出里面的花衬衫。
他们走路的样子不像正经工作人员，东张西望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看谁都像是在打量猎物。
为首的男子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眉毛一直拉到颧骨，看着就不是什么好鸟。
他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睛扫了一圈车厢。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便装男子，有的背着包，有的空着手，但都是青壮年，眼神凶狠。
这伙人一进来，车厢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查票了查票了！”疤脸男旁边一个瘦子吆喝着，声音尖得刺耳，“都醒醒，把票拿出来！”
刘康眉头一皱。
查票？
他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从上车到现在，还没见过列车员来查过一次票。
大半夜的，突然来这么一伙人，总觉得不对劲。
陈盈梅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往车厢连接处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一下子清醒了。
“别动。”她在刘康耳边小声说。
刘康感觉到她搂在他腰上的手紧了一下。
“怎么了？”刘康问她。
“看他们查票。”陈盈梅紧盯着那伙人，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刘康开始仔细观察。
那伙人走到第一节座位，疤脸男冲着一个老汉喊：“票呢？拿出来看看。”
老汉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递了过去。
瘦子一把抢过去，看了一眼，没还给老汉，而是递给了身后一个壮汉。
壮汉接过票，直接揣进了口袋里。
“你这票不对啊。”疤脸男斜着眼看老汉，“这是昨天的票吧？”
“不是不是，我今天刚买的，你看那日期——”老汉急了。
“我说昨天的就是昨天的。”疤脸男打断他，“补票，二十块。”
老汉脸都白了，争辩道：“我、我真的是今天买的……”
“废什么话？拿钱！”瘦子一拍桌板，声音很大。
老汉哆嗦着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二十块递过去。
疤脸男收了钱，朝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壮汉这才把票还给了老汉。
刘康看得心里一沉。
不对，这绝对不对。
他继续往下看。
那伙人往前走，又到了一对年轻情侣面前。女孩看着二十出头，靠在男朋友肩上，两人都是学生模样。
“票。”瘦子伸手。
男孩把两张票递过去。瘦子看了一眼，没还，又递给了身后的壮汉。
“你这票……”疤脸男上下打量着他们，“学生票吧？学生票不能坐这趟车，补票。”
男孩站起来，个子也不矮，说话很硬气：“我们是正规渠道买的票，怎么就不能坐了？你把票还给我。”
疤脸男愣了一下，多看了男孩两眼，像是掂量了一下。
“行了行了，走吧。”他一摆手，壮汉把票还了回去。
男孩接回票，拉着女朋友坐下了，脸色还是很难看。
刘康看在眼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又观察了几个目标。
一个背着大包的农民工，被收了票，说要罚三十，那农民工不敢吭声，老老实实交了钱。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被收了票，说要罚款，那妇女求了半天，最后交了十五块。
三个结伴而行的中年男人，票都没查，直接走过去了。
两个看着很精明的年轻人，查了一下，也没多纠缠。
一伙壮实的、看着像干体力活的汉子，查都没查。
刘康看明白了。这伙人根本不是正经查票的。
他们欺软怕硬，专挑好欺负的下手，遇到硬茬子，他们就放过去，省得惹麻烦。
“看出来了？”陈盈梅悄声在他耳边说。
刘康点了点头，低声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诈骗的。”陈盈梅的眼睛盯着那伙人，咬着刘康的耳朵说，“这种我见过，专门半夜上车，趁乘警睡了、列车员不管事的时候上来搞钱。
他们穿那身皮是假的，就是吓唬人用的。”
“他们收走票干嘛？”刘康问。
“收了你的票，就说你的票有问题，要罚款。你不交钱，票不还给你。
你没票下车，出站的时候还得补，搞不好还要被当成逃票的罚更多。”陈盈梅顿了顿，“有些人狠一点的，直接把你的票转手卖了，你连车都下不了。”
靠！原来是这样！
刘康慢慢握紧了拳头。
“别冲动。”陈盈梅按住了他的手，“这种人有组织有预谋的，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等会儿他们要过来，给他们钱就是了，别惹事。”
刘康沉着脸没说话。
他扭头看了一眼车厢其他地方。
几个车厢连接处都有人把守着，不知道是这伙人的同伙还是凑热闹的。
列车员和乘警的影子都没看到，整个车厢就像是被这伙人接管了一样。
乘客们有的交钱，有的被收走车票，但都不敢吭声。
有个老太太被吓得直哆嗦，从裤腰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全是毛票，数了半天才凑够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