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拿着拿着,别客气。”女人把八宝粥往他手里塞。
“真不用,我自己带了吃的。”刘康又推了回去。
“你这帅哥,拉我上来这么大的忙,吃瓶八宝粥怎么了?”女人不由分说,又把罐子塞过来。
“你是嫌弃我这东西不好?”她眨了眨眼。
“不是不是,我……”
刘康想起了爹临走前嘱咐的话:路上别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现在的社会乱,怕人下圈套。
当然,这话没法说出口解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八宝粥,放在座位间的小桌面上。
女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了。
她弯下腰又从行李袋里翻出几张旧报纸,铺在过道的地板上,拍了拍地面招呼刘康:“坐下吧,站着多累。”
连报纸都准备好了,看来她是出远门的行家了。
刘康蹲下来,靠着座椅腿坐下了。
女人也坐下来,两条长腿并拢斜着放,姿势很好看。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前开,窗外的田野一片接一片地往后跑。
车厢里吵得很,旁边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啃零食,一个小孩子在过道上动来动去,被他妈一把拽住按在腿上。
“小兄弟,你去哪儿?”女人问他。
“去莞城。”刘康说,“投奔我姐姐。”
“哟,巧了。”女人笑了,“我也去莞城,找我老公。”
刘康点头哦了一声。
“看你面相很年轻啊。”女人又问,“你多大了啊?”
“我十九岁。”刘康告诉她。
“才十九啊。”女人有些惊讶,“还在读书吗?”
“前不久刚高考完。”
“哦……”女人来了兴趣,笑着问他,“成绩怎样?有希望考上大学吗?”
“成绩出来了,没希望。”刘康有些不好意思,“我读书成绩不太好,不想补习了,就来广东打工了。”
“哪有什么。”女人安慰他,“广东那个地方,英雄不问出处,高中学历混出名堂的人大把。”
“你老公在莞城做什么?”
刘康本来也想问问她的年龄,但猛然想起女人的年龄不能随便问,于是转了个话题。
“做制衣的。”女人淡淡说道,“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制衣厂。”
“哦。开厂啊。”刘康肃然起敬,“工人多吗?”
“也有上百号人吧……”
刘康很想问她,既然她老公开厂做生意,家境肯定也不差,为什么要受这么大的罪来挤火车,但想想两人毕竟萍水相逢,有些问题不便多问,于是作罢。
女人似乎也不太愿意再谈论她老公的话题,转而问刘康:
“你那个姐姐在莞城做什么呢?”
刘康想了想,说:“也在厂里吧,出去好几年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和陌生人交谈,还是不要和盘托出为好。
女人又问:“你头一回出远门?”
“嗯。”
“看你样子也不像经常出门的。”女人打量了他一眼,“长这么高这么壮,练过吗?”
“跟我爸练过几年……不过是闹着玩的。”刘康说。
“难怪。”女人笑了起来,“一把就把我提上来了,我这百来斤的份量,在你手里跟没重量似的。”
刘康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你爸是干嘛的?”女人从包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又递给他。
刘康赶忙摆手拒绝,说:“我爸当过兵。”
“怪不得。”女人点点头。
刘康不想多聊家里的事,就把话头转了回去,“你去莞城多久了?”
“我啊,去得早。”女人把水瓶拧上盖子,搁在地上,“高中没读完就出来了,先在深圳待了两年,后来才去的莞城。跟我老公就是在莞城认识的。”
“那你出来好多年了。”
“嗯,很多年了。”女人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出来的时候比你还小,十八岁不到,什么都干过,玩具厂、电子厂、制衣厂,还干过前台。”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女人说。
“我叫刘康。”
“我叫陈盈梅。”女人主动告诉他,“你叫我盈梅就行了。”
“那怎么行。”刘康连忙说,“你比我大,我叫你盈梅姐吧。”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陈盈梅很健谈,问一句答三句,也不再打听刘康的底细,聊的都是些闲事——莞城哪里有好玩的,租房大概多少钱一个月,等等。
刘康心不在焉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
他觉得这女人说话有意思,不扭捏,也不装,有什么说什么,跟村里的姑娘完全不一样。
聊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女人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座椅边上,闭上了眼睛。
刘康也就不再说了,安静地坐好,看着窗外的天黑下来。
到晚上十点左右,火车又停了一个站,上来的人比恒城站还多。
车厢里彻底塞满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过道上原本坐着的人全被挤着站了起来,陈盈梅和刘康只好把报纸折好塞进行李袋,也站起来。
人太多了,两人被挤得面对面紧贴着站着,胳膊碰胳膊,肩膀挤肩膀,想转个身都难。
火车一晃,陈盈梅的肩就蹭到刘康的胸口,再一晃,她的胸口又贴了上来。
刘康把身体尽量往后靠,想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可车厢就这么大,挤成这样,哪有地方给他躲。
每一下晃动,她的丰满身体就会擦过他的手臂和胸腹。
夏天衣服薄,刘康感觉自己身上到处火辣辣的。
他是个快二十岁的年轻男人,身体好得很,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
刘康觉得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后半夜了,车厢里安静了不少。
大部分人昏昏欲睡,打牌的收了牌,哭闹的孩子也睡了过去,只有火车的“咣当”声一下接一下,像催眠曲。
刘康没睡。他睡不着。
陈盈梅靠在他身上,开始还是轻轻的挨着,后来大概实在是站累了,整个人都趴了过来,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热乎乎地喷在他脖子上。
为了站稳,她迷迷糊糊地把手搭上来,环抱住了他的腰。
刘康紧张得整个身子都麻木了,不敢动,也不好推开她。
她的手臂温软有力,掌心贴着后背圈在他腰上,隔着薄薄的T恤,像烧饼一样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