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辉合上病历,重新回到病房。
刘勇坐在床边,正低头揉着胸口,见陈辉进来,连忙把手放下。
“小陈医生,我这病历看完了吧?我这老毛病是不是挺麻烦?”
“先不急着下结论。”
陈辉在床边坐下,语气平稳,“我再问您几句,除了胃口差、乏力、腹胀,最近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刘勇想了想,说道:“胸口总觉得憋闷,像堵着一团东西,尤其下午和晚上明显。“
”有时候家里人说两句话,我这火就上来了,明明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忍不住想发脾气。”
他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以前脾气没这么冲,做完手术以后,人瘦了,性子倒像变坏了。”
陈辉点了点头,又问:“早上起来,舌头有没有不舒服?”
刘勇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这你也要问?”
“要问。”
“有。”
刘勇伸手指了指嘴里,“早上最明显,舌头像发痒一样,有时候还麻麻辣辣的,想用牙咬两下才舒服。嘴里面也不太利索,吃点热的、硬的,就疼。”
旁边正在整理床头卡的护士梁莹莹听见这话,忍不住多看了陈辉一眼。
她平时见过不少医生问诊,大多先问吃饭、睡觉、大小便,很少有人一开口就问到早上舌头发痒这种细节。
偏偏刘勇还真有。
陈辉没有理会梁莹莹的目光,拿起一次性压舌板。
“张嘴,我看一下舌头。”
刘勇很配合地张开嘴。
陈辉的目光落在他的舌面上,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舌质绛红,舌苔很少,舌面有裂纹,津液不足得很明显。
陈辉收回压舌板,又问道:“您术后这段时间,是不是经常吃甜食?”
刘勇脸色一僵。
陈辉接着说道:“蛋糕、饼干、糖水,或者含糖饮料,吃得不少吧?可乐也常喝?”
这下刘勇彻底坐不住了。
“小陈医生,你怎么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梁莹莹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刘勇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做完手术以后,很多东西吃着没味,家里人让我清淡点,可我就觉得甜的能入口。可乐也是,喝完打个嗝,胸口好像顺一点,所以我就老想喝。”
陈辉皱了皱眉。
“甜食吃多了,容易生湿生热。可乐这种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偶尔喝点还行,对您这种胃癌术后、脾胃受损的人来说,只会让胃气更乱。您现在不是单纯胃不好,而是心火上升,引发气阴两虚,五脏积热。”
刘勇听得连连点头。
“小陈医生,你说得太准了。我以前去看病,人家都说我术后虚,要多吃点有营养的,可我越吃甜的,嘴里越不舒服,脾气也越大。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明白了。”
他说完,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明显急切。
“那我这个能治吗?我不求跟以前一样,只要胸口别这么闷,嘴里别天天疼,脾气别这么冲,我就谢天谢地了。”
“能治。”
陈辉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不过您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能只清火,也不能只补虚。药下去以后,身体可能会有反应,胃里翻腾、恶心,甚至呕吐,都有可能出现。”
刘勇听得一怔。
“还会吐?”
“有可能。”
陈辉看着他,认真说道:“我提前跟您说清楚,不是药方有问题,而是治疗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不适反应。您如果愿意配合,就按医嘱来;如果心里接受不了,我也可以换更温和的办法,只是见效会慢很多。”
刘勇几乎没有犹豫。
“小陈医生,我这病拖得够久了,你刚才说的那些,全都说到我心坎里了。只要能治,吐就吐,我听你的。”
“好。”
陈辉点头,“那我先回办公室开方。”
他回到办公室后,沉思片刻,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下一味味药。
生地、麦冬、玄参,用来养阴清热;竹叶、莲子心,引心火下行;太子参、石斛,益气养胃;再配合几味调和脾胃、兼顾口腔糜烂的药。
写到最后一味时,他的笔尖停了两秒,还是落了下去。
紫河车。
这味药俗称胎盘,在中医里是血肉有情之品,向来被看作滋补上品,能补肾益精、益气养血,也常被认为能够调节人体器官功能、激活细胞再生。
紫河车这味药,正适合缓解他这种久病术后、气阴两虚严重的状态。
陈辉把方子检查了一遍,确认剂量后,叫来梁莹莹。
“梁护士,把这个方子送给刘勇,让他按医嘱服用。告诉他,服药后如果胃里翻、想吐,不要慌,先观察。”
梁莹莹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上面的药名。
她对中药认识不深,只觉得这张方子写得密密麻麻,便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送过去。”
没过多久,刘勇取到药,按医嘱服下第一剂。
药液入口时有些苦,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味,但他想着陈辉刚才把自己的毛病说得那么准,便咬牙一口口喝了下去。
刚喝完前几分钟,他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很快,胃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翻了一下。
刘勇脸色一白,伸手捂住上腹部。
梁莹莹见状,连忙走过去。
“刘大爷,您怎么了?”
“胃里……翻得厉害。”
刘勇刚说完,喉咙里便涌上一股酸苦味,他猛地弯下腰,对着床边的垃圾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一吐,根本止不住。
药液、酸水、没消化干净的食物,全都往外涌,刺鼻的味道瞬间散开,熏得旁边两个病床家属都捂住了鼻子。
“哎哟,怎么吐成这样?”
“这刚喝的什么药啊?”
梁莹莹也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刘勇的肩膀。
“刘大爷,您慢点,别呛着。”
刘勇吐得眼泪都出来了,额头上冒了一层虚汗,整个人伏在床边,连隔夜饭都像被翻出来了一样。
可即便难受成这样,他还是摆了摆手。
“小陈医生说过,可能会吐……我没事,你别急。”
梁莹莹听见这话,心里更慌。
医生提前说可能吐是一回事,可病人吐成这样,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敢耽搁,转身就往主任办公室跑。
“陈主任,刘勇喝完陈辉开的药以后吐得很厉害,您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