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陈喆刚拉开办公室门，就听见周思雨说出急性脑淤血几个字，脸色骤然一变。
他握钥匙的手猛地一抖，钥匙险些脱手落地。
“你说什么？”
陈喆猛然回头，
“陈辉给脑淤血病人开了 CT？病人现在还在他办公室？”
周思雨快速点头。
“我看过报告了，患者脑部小范围出血，是小血管破裂引发的急性脑淤血。”
“病人目前意识清醒，但病情不能拖，我怕陈辉用中医贸然处理，立刻过来通知您。”
一层冷汗瞬间冒上陈喆的额头。
他最忌惮这种突发急症。
普通的头疼、胃病、失眠，中医科接手就算见效慢，也不会立刻出人命。
但脑淤血完全不同，这是颅内出血。
一旦处理失误，病人轻则昏迷瘫痪，重则当场死亡。
真出了医疗事故，家属追责、医院问责，他这个中医科主任首当其冲。
“陈辉疯了！”
陈喆气得差点将钥匙摔在桌上。
“脑淤血也敢接？这是中医科能碰的病症吗？神经内科、神经外科全程紧盯的急症，他一个合同医生，哪来的胆子？”
周思雨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得一愣，却没有反驳。
陈喆越想越焦躁。
之前刘勇的事，已经让他在科室颜面尽失。
陈辉只是专科毕业的合同工，偏偏医术出众，屡屡见效，让他这个主任下不来台。
上次病人顺利康复，他只能忍下怒火。
可这次性质完全不同。
脑淤血一旦治坏，丢的不是面子，是所有人的饭碗。
他脑海中闪过家属围堵、领导问责、媒体曝光的画面，后背阵阵发凉。
“走！”
陈喆顾不上多说，拔腿就冲。
“快去陈辉办公室，千万别让他乱来！”
周思雨立刻快步跟上。
走廊里，一众准备下班的医护人员闻声抬头，满脸诧异。
平日里端着主任架子、走路慢悠悠的陈喆，此刻两百斤的身躯跑得飞快。
白大褂被劲风掀起，满头大汗，狼狈又急切。
“陈主任这是怎么了？”
“怕是出大事了，好像听到脑淤血。”
“谁胆子这么大，敢接这种急症？”
耳边的议论声不断，陈喆无暇理会，只顾着狂奔。
他心里怒火翻涌，又慌又气。
上午他还想着找机会敲打陈辉，下午对方就敢触碰脑淤血这种高危病症。
一个没有正式编制的年轻医生，不安分做刮痧推拿，非要触碰高危病例，根本是想拖垮整个中医科。
陈喆跑得胸口发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恨不得瞬间冲到办公室拦住陈辉。
与此同时，中医科办公室内。
吴泽林死死攥着 CT 报告，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得褶皱不堪。
“陈医生，我真的是脑淤血？”
他声音发颤，彻底慌了神。
“我才二十多岁，怎么会颅内出血？我是不是要死了？放射科医生让我赶紧找你，我听完心都快跳停了。”
“你先冷静。”
陈辉放下片子，语气沉稳。
“你确实是轻微急性脑淤血，脑部小血管破裂、少量出血。”
“好在发现及时，出血量小，没有昏迷、偏瘫、抽搐等危重症状，这是最好的情况。”
吴泽林眼眶瞬间泛红，急得心慌。
“颅内出血还算好事？我要不要立刻手术，需要开颅吗？”
“不是所有脑出血都需要开颅。”
陈辉平静解释。
“只有出血量大、压迫脑组织严重、伴随意识障碍的患者，才需要外科手术干预。”
“你目前的问题，是瘀血阻滞脑络，气血不通，所以引发阵发性剧痛、恶心干呕。”
吴泽林似懂非懂，抓住了关键信息。
“那我这个能治？”
“能治。”
陈辉回答得干脆利落。
“脑淤血并非不治之症，你的病情发现早，完全可以及时干预。”
“中医讲不通则痛，瘀血堵塞脑窍，就会引发头痛头晕。”
“针灸可以疏通经络、调和气血，打通淤堵的脉络，针对你的症状，我有十足把握。”
吴泽林心里的恐惧消减大半，却还是忍不住紧张。
“针灸？要在头上扎针？”
“对。”
陈辉坦然开口。
“我会选取太阳、风池等对症穴位，搭配配伍施针。”
“手法轻柔精准，不会胡乱下针。你愿意治疗，我现在就动手，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诊神经内科做保守治疗。”
吴泽林沉默几秒，心中快速权衡。
没看片子前，陈辉仅凭面诊和脉诊，就精准判断出他的脑部问题，还执意让他做 CT 检查。
单凭这份精准度，就足以证明对方医术过硬。
能及时查出病灶，避免病情延误，全靠陈辉。
“陈医生，我信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颤抖，眼神变得坚定。
“你帮我治，我听你的。”
“好。”
陈辉点头，起身取出针灸包、消毒棉球和一次性手套。
整齐细长的银针铺展开来，在灯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
吴泽林看着银针，喉咙滚动，身体下意识绷紧。
“别紧张。”
陈辉放缓语气。
“扎针只有轻微酸胀感，没有尖锐刺痛。你越放松，头部血管越稳定，治疗效果越好。”
“好，我尽量放松。”
吴泽林闭上眼，双手依旧死死抓着座椅扶手。
陈辉戴好手套，逐一消毒银针，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精通级针灸医术融会贯通，各类穴位的进针角度、深度、手法要点，尽数印在他脑海中。
太阳穴通络止痛，风池穴疏通气血，头部诸穴各司其职，分寸把控精准无比。
陈辉俯身，指腹轻按患者穴位。
“这里酸胀吗？”
“对，又酸又胀。”
“就是这里。”
陈辉捻起银针，手腕稳如磐石，精准入穴。
吴泽林只觉太阳穴微微发麻，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咦，好像不疼。”
“别说话，保持放松。”
陈辉没有停顿，接连落下数根银针。
太阳、风池、天柱、百会，各个穴位精准施针，刺激力度恰到好处。
随着银针全部入位，吴泽林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额角冷汗渐消。
他能清晰感觉到，脑部淤堵的沉闷感在慢慢消散，钻心的头痛大幅缓解。
“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辉一边轻柔捻针，一边观察他的面色。
“头还疼，但没有之前炸裂的痛感了，太阳穴发胀，后脑勺暖暖的。”
吴泽林小声回应。
“这是正常针感。”
陈辉淡淡叮嘱。
“保持现状，不要乱动，不要突然起身。”
吴泽林连忙点头。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陈辉！”
陈喆大步冲了进来，周思雨紧随其后。
他一路狂奔，面色通红，胸口衣衫被汗水浸透，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可看清吴泽林头上密密麻麻的银针时，陈喆脸色瞬间彻底发黑。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你给我住手！”
陈喆来不及平复呼吸，厉声呵斥。
“谁给你的权限？急性脑淤血患者你也敢乱扎针，你是不是疯了？”
周思雨脸色也骤然凝重。
她本以为陈辉最多开药留观，万万没想到他直接头部施针。
“陈医生，你太冒险了。”
周思雨急声劝说。
“CT 明确显示颅内出血，这种患者必须由神经内科评估监护，你私自针灸，风险太大了。”
两人接连呵斥，让刚放松下来的吴泽林瞬间紧绷，心里再度慌乱。
陈喆见此情景，怒火更盛。
“你看你把病人吓的！”
他死死盯着陈辉，声调愈发高昂。
“脑淤血不是普通头痛，不是扎几个保健穴位就能解决的！”
“针灸治脑出血，只有浸淫医术数十年的国手才敢尝试，需要精准把控穴位、病机、力道！”
“你一个刚毕业的专科合同工，无非只会基础推拿刮痧！之前胃癌术后患者开药的事我还没追究，现在又拿急症患者练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门口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医护人员，小声议论不断。
流言入耳，吴泽林脸色愈发惨白。
陈辉神色未乱，心中瞬间了然。
消息是周思雨传出去的，对方出于医者责任心上报，无可厚非。
真正无理取闹的，是不问缘由、直接定罪的陈喆。
他没有停手，稳稳稳住银针，微调角度，平复患者紊乱的针感。
“吴泽林，别慌，平稳呼吸。”
陈辉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安抚住躁动的患者。
吴泽林松开紧握扶手的双手，心绪渐渐平复。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陈喆的怒火。
“陈辉，我让你住手，你听不到吗？”
陈喆胸口剧烈起伏。
“我以中医科主任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拔针停止治疗，马上将患者转诊神经内科！”
陈辉这才抬眼看向陈喆，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窘迫。
“主任，银针入穴定感，不能随意拔除。”
“我先让患者做 CT 确诊病情，明确出血量、出血位置和患者状态，确认可控之后，才进行针灸治疗，并非贸然出手。”
陈喆满脸讥讽。
“你凭什么确认？凭你那点入门中医知识？凭你半吊子的针灸手法？”
周思雨也跟着附和。
“陈医生，我们认可中医的价值，但急性脑出血真的不能冒险。”
陈辉没有理会周思雨的质疑，直视陈喆。
“我早已确诊患者为轻微脑淤血，有十足把握才会施针。”
“你不用急着定罪，亲自看看，患者目前没有任何不适，病情十分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