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伺候孟幼苹的侍女得了佩兰的话走进屋内，却在见到孟幼苹阴沉着的脸时心头又是一凉，就要迈进去的脚步顿在原地，被发现的孟幼苹喝了一声“滚出去”。
屋子里又只剩孟幼苹一人，她看着桌上送来的首饰却是更为怨怼和凉薄。
又是这样。
自从她学会闹脾气后，孔氏就会派佩兰来做安抚，赏她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却还以为母亲终于要关心疼爱自己。
第一次接到时她高兴得手足无措，也忽视了孔氏对自己依旧冷淡的态度。
现在她彻底死心，也不想再奢求和忍下去了。
孟幼苹紧紧攥着钗上浑圆的珍珠，缠绕着的银丝将她的手心硌得发痛。
良久之后，她才出声将侍女唤了进来。
明日还要见人，她可不能肿着眼让孔氏又有话头训斥自己。
晚膳时分，孟幼苹还是到了孔氏的院子，刚进门就被大弟孟立轩审视着，那眼神仿佛她是什么不孝不敬之人。
往日的孟幼苹会畏惧他是男嗣，自己嫁出去以后也要靠他做娘家的底气总是在他跟前伏低做小，但现在她不这样想了。
在家里都不尊她这个姐姐，等自己嫁出去又怎么可能会为自己撑腰，所以她直接瞪了回去，未曾预料到的孟立轩面色一滞。
瞧见她动作的孟幼薇眉头微蹙，她倒是没有表现出对孟幼苹的气，依旧端着长姐姿态唤她坐下。
回过神来的孟立轩同样皱着眉头，习惯性地开口训斥着，
“二姐姐这是什么态度？若是被外人知晓你在家目无尊长，坏了父亲的名声你可担得起？”
在孟幼薇下首坐下的孟幼苹闻言又瞪了他一眼，看着孟立轩变得更为难看的面色，她嗤笑着开口，
“外人？外人知道孟四公子在家这般不尊敬姐姐吗？外人知道父亲母亲偏心吗？”
“二妹妹。”
孟幼薇开口唤了一声，却也同样得了她一记带着讽意的眼光。
“大姐姐也别在这里端着长姐的姿态，我被小妹大弟欺负的时候你可曾开口帮过？别以为连口水都费不了一点的一句唤声就是劝说了，装模作样！”
被骂虚情假意，孟幼薇的脸红了又白，胸脯重重起伏了几下转过头拭去眼角的湿润。
看着长姐被孟幼苹欺负，孟立轩也是更为生气，站起身几步走到孟幼苹跟前，企图用正在抽条的身躯将气焰嚣张的她压下。
孟幼苹下意识有瞬间的退缩，但在触到孟立轩含着怒意的眼神后又挺直身子，不畏不惧地死死盯着他。
“怎么？还要教训我这个姐姐吗？”
孟立轩捏着拳头，眼中含着被她拆穿的恼怒，孟幼苹又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却是依旧矮了他半个头。
“这是要做什么？要反了天吗！”
孔氏沉着一张脸从门帘后走出来，身后跟着孟幼萱和被乳母抱在怀中的孟立康。
同胞的哥哥被欺负，孟幼萱眼珠一转看向母亲却是乖巧懂事地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得了她一记欣慰的眼光，心头更为得意。
“母亲。”
孟立轩先退后一步，双手作揖向孔氏行了一礼，被她满意地唤起身。
看着依旧哽起脖子昂着头的孟幼苹，孔氏的不喜便写在脸上，开口呵斥到，
“你的规矩呢？我就是这样教你不敬长辈不友爱手足的？”
孟幼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滚出泪水。看到她哭了，孔氏面色有片刻的一滞，却是被更多的烦躁很快覆盖过去，烦闷地揉着额角。
“训斥你一声就哭哭啼啼，及笄了该是大人了反倒开使小性子，什么时候能像你小妹这样懂事？”
这下倒好，孟幼苹心头的怨气和火彻底被引炸，脸上的泪水都还未滑落就仰头放声大笑起来，让在场的人听得毛骨悚然。
年纪最小的孟立康被吓得直往乳母怀中躲，孟幼薇下意识起身向前一步，含着担忧和惊恐看着还未止住笑的孟幼苹。
“什么好事笑成这样，我还未进院子就听到声音了。”
孟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语气却是带着肃然。几人寻声望过去，果不其然在他面上见到了不满。
孔氏这下也起身了，顾不上刚收住笑声的孟幼苹急忙笑迎上前，几个儿女则是恭敬地行着礼。
孟父在几人身上扫过，目光落在呆滞在原地没有动作的孟幼苹身上，眉间印出微微痕迹。
“苹儿这是怎么了？”
孔氏心头莫名有些发慌，面上倒是依旧含笑故作平常地解释到，
“没什么，就是又犯小性子了，我说了她两句...”
“哈——”
孟幼苹的一声笑让孔氏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滞涩。
孟父掀起眼帘，孟幼苹转过身便对上他沉暗的眼神，丝毫没有惧缩。
若在从前，她是万般不敢这样与父亲对视的，但此刻的她早已昏了头，也完全不管不顾了。
顶着泪痕还未干的脸，孟幼苹上前两步靠近孟父和孔氏站着的地方昂着头质问着，
“父亲，我是您的女儿吗？”
孔氏当即变了脸，围观着的孟幼薇三人也是呼吸一紧。
见孟父只是微微变了眼光，孟幼苹忍着心头的战栗又看向满是怒意的孔氏同样询问着，
“母亲，我是您的女儿吗？”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你是要剜我的心窝子吗？！”
孔氏忍不住了，哀厉着声音又呵斥着。孟幼苹如她所愿地似怕了一般后退一步，却是又扯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您的心里有我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孔氏突然软了身子。
孟父伸手将她搂住，孟幼萱也立刻上前抓住她的一只手焦急地唤着，孟幼薇面露着担忧吩咐着婢女去请府医，孟立轩站在孟父身旁，看着双眼紧闭的母亲含恨地怒瞪着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的孟幼苹。
“这下你满意了吧！母亲的身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是会去请大伯父来行家法教训你这个不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