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孟幼薇得了母亲吩咐,领着一言不发的孟幼苹离开主院,身后还跟着捧着东西的佩兰。
这是孔氏给孟幼苹的赔礼。
连带着下午送去的,她还是第一次得了这么多孔氏的东西,连孟幼萱都忍不住酸了一句。
但孟幼苹却一点都不高兴,甚至只觉心凉。
“二妹妹,你的院子到了,回去让侍女替你把眼睛好生敷敷,明日不止信郡王妃要来,大伯母还叫了她娘家的几位夫人作陪,可不能让她们瞧出异样。”
孟幼薇觑着她的面色,循循嘱咐着,见她点头才松开一路拉着她的手,同佩兰点头示意后便也带着侍女离开。
佩兰目送她离开,余光瞥见孟幼苹抬脚走了进去便也忙跟上,随着她进了内室将端着的东西放下。
“二小姐,奴婢就先告退了。”
见她应了一声,虽有些冷淡却也没有完全不理会她这个孔氏的侍女,佩兰也心安了一些,行了一礼抬脚出了屋子。
候在屋里的侍女看着孟幼苹抬手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随意丢到桌上,发出哐啷一声响,踌躇着还是上前替她收好。
孟幼苹亲自动手拆下头上和身上的装扮,直到再无一物,她才抬眼看向昏黄的铜镜,露出一道讥笑。
跳动的烛火下,投在她身上的阴影将她整个人映照得有些阴暗,侍女不经意看见心头不由得一跳,面上也带了些出来被孟幼苹瞧见,她也没收敛转身坐到床边。
“还不端水进来伺候我梳洗?”
阴沉的语气让侍女心头更是发毛,看着她畏手畏脚地出去,孟幼苹心头就更是不甘。
自己不受宠,连身边伺候的人也都不中用。
抬手将眼中又涌上的泪意擦去,孟幼苹不断在心头暗示自己:别哭了,没人在乎你的眼泪。
今日她崩溃成那样也没一个人出声关心,反倒是孔氏一示弱全都围了上去,果然是她娘生的好儿女。
孟父嘴里打着圆场,话里话外都是孔氏的不容易,甚至暗中指责自己不是儿子,才让孔氏早些年一直受了委屈。
她是她们血脉相连的女儿,却在他们口中成了罪人,连今日她的反抗也是。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娘生了我三个哥哥才得来一个女儿,二婶婶却是接连生了两个女儿才盼来了儿子,二叔才终于有了继承人,她当然不喜欢你这个害得她儿子迟来的女儿。”
孟幼宜得意又带着恶毒的话在她脑中回荡着,孟幼苹攥紧床沿只想着一句:
凭什么!
就因为她不是儿子,所以她就必须要承受孔氏受过的所有委屈,从来也没有问过一句该不该,就强行加到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儿身上。
孟幼苹彻底想通了,望着沉闷的床帐在心头坚定:
她不要再承受不该属于她的委屈。
有了这股气支撑,第二日醒来的孟幼苹难得地神清气爽,连伺候她的侍女都颇为惊奇。
只是她性子古怪近来又爱发脾气,侍女觑了一眼也不敢再看,替她将最后一支珠钗插上就退后一步等候着她的吩咐。
孟幼苹的脸有些消瘦,皮肤虽白却不是泛着亮光那种瓷白,反倒蒙着一层阴郁让人瞧着总是有些病弱,头上带着的那半幅头面其实并不怎么衬她的气色,反倒不论不类。
但这是昨日孔氏命佩兰送来的,她是一定要带上。
到了孔氏院子,瞧见孟幼萱头上另外半幅,她了然地冷笑一声,对上她有些恼意的眼神并未退却反倒冲她微昂起头。
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态度让孟幼萱也不敢再挑衅,昨日她发狂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孟幼薇虽是待嫁之身,但大房那边还是用一家人不拘于这些的由头让孔氏将她也叫上作陪,美名其曰帮妹妹把把关,互相照面往后成家了也能常来往。
孔氏又哪里看不出大房的炫耀之心,心头泛着酸意,面上倒是和和气气地应下,所以这时她也坐在屋内。孟幼苹进来后,她就刻意注意着,见两位妹妹没有起冲突也松了一口气。
屋内虽安静气氛却是有些怪异。
孟幼苹半睨着眼,孟幼萱却是眼珠乱窜,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特别是她头上与自己相映的首饰,更是令她坐立难安般不停有着小动作,不是拨动着耳坠就是扶着头上有些滑落的珠钗,再眼光有些异色地瞥向孟幼苹。
“都来了。”
“母亲/娘~”
孔氏从珠帘后走了出来温声招呼着,坐着的三人齐齐起身,孟幼萱习惯地便偎到她身旁赖着,心头存着焦急便也未注意,将孔氏一丝不苟的新衣给起了皱。
瞧见孔氏的垂眼蹙眉,孟幼萱才是一慌,手足无措地松开手,
“娘......”
毕竟是自己疼爱的小女,孔氏很快就将心头那点不喜压了下去,柔声安抚着,
“注意些就是,娘这身衣裳的料子可不能用力碰。”
孟幼萱见她没有生气也恢复如常,闻言轻抚着衣袖咋舌开口,却是惯常向她讨要着,
“娘,这料子摸着就不一般,您给我也做一身吧,我要在大姐姐出嫁那日穿~”
往日听惯了的声音,孔氏今日却不知是因为有她方才弄皱衣服在前还是因为什么,心头那股子不得劲又涌了上来,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孟幼萱的话,反倒是突然抬起头朝坐着的另外两个女儿看过去。
孟幼薇面上有闪过的一瞬滞意,但瞧不出她是什么心思;孟幼苹却是直愣愣对上她的目光,勾着一丝莫名的笑意张开了嘴。
“娘,女儿也要。”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是将还在撒娇歪缠的孟幼萱打断,几人的面色皆是变了变。
屋内又陷入安静,孔氏沉了面色呵斥一声,
“你们大姐姐大喜的日子,你们出什么风头!”
孟幼萱面色一白,还抚在衣袖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气氛变得更为尴尬,孟幼苹却是一点都未受影响,瞧着她满不在乎甚至带笑的样子,孔氏心头就又来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