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日,虞枝又没来。
霍砚山等到天黑,便将房门栓上了。
一想到自己竟真信了她的鬼话,乖乖的等她,霍砚山就觉得可笑。
他堂堂宁王,竟然像一个外室,巴巴的等着她来临幸。
所以等翰林来禀报私盐坊情况时,便莫名挨了一顿骂。
霍砚山出了这口浊气,才提笔写下一句。
【明日,你先去渡口盯着,本王随周掌柜一道,免得打草惊蛇。】
“是。”
翰林不敢再多说一句,恭敬应了声,赶紧退下了。
翌日。
周掌柜特意多带几个人,叫上霍砚山去渡口接货。
一路上他都在与霍砚山说,薛家的船队如何如何厉害,走南闯北四处收货。
又感慨朝廷英明,漕运一开,他们这些商户进货,不用依靠马车,原本冗长的路程直接缩减了一半。
霍砚山安静的听着。
朝廷开辟漕运,本就是为了方便各方。
可偏偏有些人,借着这漕运中饱私囊。
他定要将那些人都揪出来,才能还天下一个真正海晏河清的漕运。
与此同时,薛府内。
虞枝神色恹恹的依靠在画栏上,随手捻着一块糕点,喂栏下池塘中的锦鲤。
目光扫过自己平坦的小腹时,她又幽幽的叹了口气。
自从那日,虞枝来月事之后,便一直情绪低落。
云纱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但想着让虞枝出去散散心,便开口询问道:“大娘子,周掌柜说,今天要去渡口接货,您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接货?接什么货?”虞枝终于打起了一点精神。
云纱面上一喜,又连忙道:“说是从松江府运了一批棉料,想在年底前,制出一批三梭布来。”
“那便去看看吧。”
虞枝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索性将手中的糕点碾碎,全部扔下池子,这才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等她们赶到望江渡口时,已近巳时了。
虞枝是第一次见渡口盛景。
只见江面之上舟楫如梭,大小客船货船往来穿梭,帆影错落连绵不绝。
岸边长堤人头攒动,无数壮汉赤着臂膀,肩头搭着粗布汗巾,扛着沉甸甸的货物,步履匆匆的奔走不停。
“那是石公子和周掌柜吧?”云纱指着一处,说道,
虞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石见山和周掌柜正站在一处木台上。
石见山容貌清俊,只长身玉立站在那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虞枝远远的就瞧见,有不少女子偷偷望着他,悄悄红了脸。
她当初之所以看上他,也是因为他长得好,想要自己生下的孩子也长得好一些。
霍砚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虞枝浅浅一笑,带着云纱走了过去。
“见过大娘子。”
周掌柜连忙拱手作揖行礼,石见山倒是站着没动,薄唇紧抿着,眼底好像还隐隐藏着些怨气。
虞枝有些不解,他怨自己什么?
“大娘子您怎么也过来了?”
“过来看看。”
虞枝淡淡回答,没再看石见山,将目光落在江面上。
“我们家的货船什么时候到?”
“大概还得两刻钟。”周掌柜回答。
虞枝恹恹的哦了一声,虚虚的捂着小腹。
大概是前些日子照顾薛泽,有些累着了。
这一次,她来月事,身子格外不爽利,小腹更是隐隐作痛。
云纱见了,不禁有些自责:“都怪奴婢,不该带您来吹风的。”
“我歇一会就好了。”虞枝笑着安慰,慢慢走到了旁边的背风处。
霍砚山看在眼里,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但下一瞬,就见有几家大货船从江面上驶来,船上并没有挂着任何标记,不知是谁家的船。
倒是岸上有不少人动了。
船刚一靠岸,便有人抬着一个个大木箱朝着船上走去。
为首的那人虞枝也认识,正是那日闯入酒楼,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铁牛。
可他不是济州私盐坊的人吗?
济州就有渡口,也能走漕运,为何还要舍近求远,来他们扬州的渡口?
难道是进货?可私盐坊什么时候也做起别的生意来了?
虞枝心里觉得奇怪,便多看了两眼。
这两眼反倒是吸引了对方的注意,朝着这边看来。
见到是她,铁牛本想过来打个招呼。
上头特意交代了,不让他们与薛家交恶。
薛家在扬州毕竟是地头蛇,济州那边盯得紧,往后他们也要常来扬州。
与薛家关系亲近些,才更好行事。
但他刚要过去,就看到了旁边的霍砚山。
铁牛顿时眯了眯眼,这人与上头交给他的画像上的那人好像。
“薛大娘子,小的上次失了分寸,本想登门道歉的,但又怕唐突了大娘子,没想到今日在此处遇见,正好在此好好同薛大娘子道个歉,那日实在对不住,还请大娘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铁牛眼珠一转,立刻挤出一脸谄媚笑意,巴巴的走了过去。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会计较。”
虞枝懒懒的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群人抬着的木箱上。
方才有一个木箱磕在地上,开了个缝,瞧着里面装着的似乎是一些布匹,但抬着的人看上去却很吃力。
不过六十丈的距离,他们额头都渗出了薄汗。
但还不能虞枝打问,铁牛反而先盯上了她身边的霍砚山。
“大娘子身边这人瞧着有些眼熟,很像是前段时间,从我们私盐坊逃走的罪徒。”
虞枝蹙了蹙眉,下意识挡在霍砚山面前。
“你莫不是看错了,他是我家布庄的账房先生,可不是什么罪徒。”
“大娘子,小的哪敢空口妄言啊,您可别是被人蒙蔽了。”铁牛作出一副委屈状,眼睛却依旧直勾勾的盯着霍砚山。
霍砚山倒是不慌不忙,淡定的任他审视。
直到铁牛拿出一副画像。
霍砚山才隐约有些紧张,手臂碰到了虞枝的肩膀。
“大娘子可看这画像,瞧着是不是与这人一般无二。”
说着,铁牛便将画像递给虞枝。
虞枝眉心紧蹙着,犹豫着要不要去接那张画像。
若画像上的人真是霍砚山,那该如何?
铁牛眼神微眯,看着虞枝:“大娘子,莫不是早知道此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