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眼里,都以为是沈将梨脾气刁蛮,无缘无故动手推搡姐姐。
宋彦大急,想都没想,抬手就狠狠推开了身前的沈将梨,伸手快步接住了快要摔在地上的沈雨彤。
他一心只顾着护怀里的人,下手力道完全没个分寸。
沈将梨本就站在桥边,被这猛地一推,踉跄着连退好几步,脚下一滑,直接踏空了桥梯,整个人朝着桥下摔了下去。
旁边的下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闭上眼。
但预想中的惨叫迟迟没有传来,寂静里,骤然响起一道冰冷凌厉的呵斥:
“阿彦,你在做什么!”
冷硬的声调带着十足的威压,瞬间压过了院里的细碎动静。
宋彦浑身一僵,这才从慌乱里回过神,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失手把沈将梨推下了桥。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慌忙起身,神色慌张地低头朝桥下望去。
这一眼看去,他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桥下微风拂过柳梢,碧水清清。
一名身姿挺拔的男子肃然立在青石岸边,稳稳将坠落的沈将梨护在怀里。
来人正是当今陛下——宋渊。
他一身玄衣身姿挺拔,玉冠束发,面容冷峻,眉眼覆着一层寒意。
明明站在桥下,周身却透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垂头看了一眼怀中面色惨白的女子,他含怒对宋彦道:
“朕在问你话!”
宋彦呆呆立在原地,看着这刺眼的一幕,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慌乱。
他快步走上前,想要将沈将梨接过来,可当他接近时,沈将梨却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宋渊感受到怀中女子的害怕,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看着那加起来足有两人高的木梯,姑娘怎么可能会不害怕!
宋彦发现皇兄没有将梨儿交给自己,又皱眉看向了桥上的沈雨彤,心口更是一紧,慌忙解释道:
“臣弟……不是有意的,臣弟只是见梨儿将彤儿推倒了,一时情急才……”
听了宋彦的话,沈将梨抓紧宋渊衣襟的手微微松开了两分,好似这才认出救她之人的身份。
装作惊魂初定地垂下头,学着沈雨彤的样子,楚楚可怜地道:
“陛下,您别怪祁王殿下,他只是担心臣女会伤害姐姐,他……的确是无心之失!”
声音委屈中又透着几分倔强,听得宋渊眸色微变。
一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萦上心头,让他不由朝姑娘看了过去。
只不过入眼的,只有姑娘半垂的额头,以及长睫上,那欲掉不掉的泪珠儿。
他已经猜出了姑娘的身份,沈家的二姑娘,他未来的弟媳。
这几日冯岳总在他耳边念叨沈二姑娘的事,说她对阿彦爱得有多么不可自拔。
因她身体不好,恐怕子嗣艰难,她母亲担心她妃位不稳,便叫她堂姐以滕妾的身份与她一起嫁入祁王府。
可她不愿与别人分享夫君,便与阿彦闹起了脾气。
沉了眉眼,他肃容看着宋彦道:
“当初是你哭着闹着要娶她过门,怎么,如今既得偿所愿,便可不珍惜了?!”
阿彦还没正式把人娶进门,就已然处处偏袒妾室,这的确不该!
被皇兄当众训话,宋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不已。
这时,沈雨彤连忙快步上前,对着宋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柔声开口:
“陛下千万别责怪殿下,都是臣女的过错。是臣女不好,惹得妹妹心生不快,殿下也是情急之下想扶臣女,才会无意间让妹妹失足摔倒。”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明着是认错,实则字字都在暗示众人:是沈将梨蛮横无理、当众欺辱姐姐,宋彦根本不是无端偏心。
依照沈将梨往日的性子,定然受不了这种委屈,必会当场开口争辩。
旁人对沈将梨的坏印象,向来都是这样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沈雨彤心里笃定,沈将梨一定会当众发作,再次落得个任性无礼的名声。
可她左等右等,预想中的争执迟迟没来,只等来沈将梨一声淡淡的苦笑。
“是我不好,不怪殿下,也不怪姐姐!”
她微微欠身,姿态谦和又懂事:
“往后我一定收敛脾气,谨守本分,绝不会再发生今日这种事,还请殿下、姐姐多多包涵。”
她的声音很轻,字字克制,听着满是隐忍的委屈,格外惹人怜惜。
沈雨彤当场愣住,完全没料到沈将梨会是这般反应。
这套示弱卖乖的说辞,向来是她的拿手好戏!
如今沈将梨不吵不闹、坦然认错,反倒衬得她心机深沉、刻意栽赃。
沈雨彤心里慌乱,正要开口辩解,却被红了眼眶的沈将梨抢先打断。
“臣女就不打扰陛下与殿下了,先行告退。”
说完,她盈盈福身行礼。
垂首之际,面纱上的珍珠坠子轻轻晃动,像是在极力隐忍着眼中的泪水,可怜至极。
只是无人看见,沈将梨转身的一刹那,眼底那点难过委屈瞬间消散,变得平静无比。
退亲是她的目的,却不是终点。
宋彦是陛下的亲弟,她想要入宫走到宋渊身边,必须抢占道德的至高点。
她要让陛下和世人都清楚:她若死守这门亲事,往后必定受尽委屈、苦不堪言。
装可怜、博同情,对她而言从来都不难。
从前她学不会,不过是傻傻地在虚情假意里,奢求一丝真心罢了。
沈将梨离去后,宋渊依旧立在原地,心神微滞。
沈二姑娘说话的语调,竟让他想起溪涧里的那个姑娘……
“皇兄?”
直到宋彦轻声唤他,宋渊才猛然回过神。
他立刻压下心底的异样,捏拳否定。
沈二姑娘对阿彦用情至深,不可能会是那个与他有过一夜纠葛的女子?
想来是冯岳总在他耳边念叨那夜的姑娘,害得他乱了心神!
敛去所有杂念,他转头看向宋彦,语气严肃:
“人是你执意求娶的。她对你、对崔家都有恩情,你不该辜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