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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一夜,沈明珠没怎么睡。

屋里闷热,窗外蝉声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心烦。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过了半夜,院子里果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先是沈长河。

再是秦桂兰。

两个人压着声音说话,没一会儿,西边杂物间传来木箱拖动的声音。

沈明珠没有出去。

现在出去没用。

沈长河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在替她找东西。秦桂兰再哭几声,事情又会变成她这个大小姐多心、闹事、不懂体谅人。

后半夜,外头才安静下来。

天刚蒙蒙亮,书房门又响了一声。

沈明珠悄悄推开窗户,看见秦桂兰抱着一个布包,从书房出来。

那布包不大,被她紧紧压在怀里。

秦桂兰左右看了看,见院子里没人,才快步往自己屋里走。

沈明珠站在窗后,眼神冷了下来。

昨晚搬箱子。

今早拿布包。

她娘留下的东西,到底被这些人分了多少?

早饭时,沈家堂屋里摆着一碗稀粥,一碟咸菜,还有几个杂粮窝头。

沈明珠刚坐下,秦桂兰就端着一碗粥过来,脸上又挂着那种委屈又体贴的笑。

“大小姐昨晚没睡好吧?瞧着脸色不好。喝点粥,养养胃。”

沈明珠看了一眼那碗粥。

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

按理说,沈家以前是做生意起家的,哪怕这几年成分不好,家底也不该穷成这样。

沈明珠心里清楚。

是沈长河不愿意给她用。

这些年外头查得紧,沈长河把值钱东西藏的藏、换的换,表面上过得比谁都低调,生怕让人抓住把柄。

可低调归低调,秦雪莲面前却放着白面馒头,旁边还有半个鸡蛋。

秦桂兰总说雪莲身子弱,要补一补。

她一个保姆的女儿,吃得比她这个大小姐还要好。

可沈长河从来不会多说一句。

原身以前只会闹,说秦雪莲凭什么吃好的。闹完以后,秦桂兰就哭,说她这个当保姆的没用,连女儿病弱都护不住。

最后沈长河会沉着脸骂原身:“你吃穿哪样少了?非要跟雪莲争这半个鸡蛋?”

现在沈明珠不闹了。

她只是笑了笑。

“秦姨真会照顾人。”

秦桂兰手一顿。

沈明珠拿起筷子,看向秦雪莲。

“雪莲身子弱,确实该吃好点。不然怎么撑得住去海岛吃苦?”

秦雪莲脸色一白,手里的馒头差点掉下来。

秦桂兰也变了脸。

“大小姐,你说什么呢?雪莲哪有那个福气去海岛。”

“是吗?”

沈明珠喝了一口粥,没再说。

她越平静,秦桂兰越摸不准她在想什么。

沈长河坐在主位上,脸色也不好看。

“吃饭就吃饭,少阴阳怪气。”

沈明珠低头应了一声。

“知道了,爹。”

她这副听话样子,倒把沈长河堵了一下。

吃完饭,秦桂兰没有立刻收碗,反而叹了口气。

“大小姐,我昨晚想了一夜,还是觉得先生是为你好。”

沈明珠放下筷子。

来了。

秦桂兰看了沈长河一眼,见他没有拦,才继续说:“陆首长人是好,可他那个伤……外头传得那么难听,不是空穴来风。女人嫁人,不就是图个知冷知热?你真嫁过去,守一辈子空房,多苦啊。”

秦雪莲坐在一旁,低着头,小声道:“明珠姐,我娘说话直,可也是怕你以后后悔。”

沈明珠看向她。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秦雪莲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自己,愣了一下。

秦桂兰忙接话。

“我看啊,倒不如先别急着嫁。现在外头不是都在动员年轻人下乡?响应号召,多光荣。你去乡下锻炼两年,避避风头,也省得成分的事老被人盯着。”

她越说越顺。

“再说了,乡下天地广阔,人也朴实。你去了,改改这娇气性子,以后回来也好说亲。”

沈明珠差点被气笑。

下乡多好?

原书里原身就是被这句“下乡好”送走的。

去了乡下,没人护,没钱没票,最后嫁给一个乡下汉子,生孩子时连个正经医生都没有。

这叫好?

沈明珠抬眼看着秦桂兰。

“秦姨说得这么好,那让雪莲去吧。”

堂屋里一下子静了。

秦雪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秦桂兰也愣住了。

沈明珠像是没看见她们的脸色,继续道:“雪莲跟我差不多大,身子虽然弱了点,可乡下不是锻炼人吗?她去了,改改身子,也能响应号召。”

秦雪莲眼眶一下子红了。

“明珠姐,我娘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沈明珠轻声问。

“下乡这么好,为什么只劝我去,不劝你去?”

秦桂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沈长河沉下脸。

“沈明珠,你别胡搅蛮缠。”

“爹,我没胡搅蛮缠。”

沈明珠看向他。

“秦姨说下乡好,我也觉得既然好,就不能只想着我。雪莲也年轻,也该有好前途。”

秦雪莲眼泪掉下来。

“明珠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戴了你的镯子?”

沈明珠笑了。

“你看,你也知道那是我的镯子。”

秦雪莲脸一僵。

沈长河重重放下筷子。

“够了!”

沈明珠没有再说下去。

她今天的目的不是和她们吵下乡。

她抬起头,看着沈长河。

“爹,昨晚你答应过,让我看我娘留下的箱子。”

沈长河脸色更难看。

“急什么?”

“我娘的镯子昨天才从雪莲手上拿回来。今天我不看清楚,心里不踏实。”

秦桂兰忙道:“大小姐,箱子那么多年没动过,找起来也费事。”

沈明珠看向她。

“昨晚不是已经搬到爹书房了吗?”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人全变了脸。

沈长河眼神猛地一厉。

“你听谁说的?”

沈明珠脸上露出一点惊讶。

“昨晚院子里动静那么大,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原来不是爹让人搬的?”

秦桂兰脸白了白。

秦雪莲低下头,不敢说话。

沈长河盯着沈明珠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

“你现在倒是会说话了。”

“爹教得好。”

沈明珠回得平平静静。

沈长河差点又拍桌子。

可一想到陆砚洲昨天才来过,婚事还没彻底退,他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桂兰,去把箱子拿来。”

秦桂兰站着没动。

“先生……”

“去!”

沈长河低喝一声。

秦桂兰这才白着脸去了书房。

没过多久,她和家里的老帮工一起抬来一只旧藤箱。

藤箱边角磨得发亮,上头挂着一把铜锁。

沈明珠一眼就看见,锁眼旁边有新划痕。

昨晚果然开过。

秦桂兰把箱子放下,低声道:“箱子放久了,里头乱,大小姐慢慢看就是。”

沈明珠没理她。

“钥匙呢?”

沈长河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扔到桌上。

沈明珠拿起来,蹲下身开锁。

锁“咔哒”一声开了。

她掀开箱盖。

一股旧木头和樟脑丸的味道扑出来。

箱子里放着几件旧衣裳,一个首饰匣子,几封用牛皮纸包着的信,还有一本薄薄的红皮册子。

沈明珠先拿起红皮册子。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婚书。

她心口一松。

婚书还在。

只要婚书在,她和陆砚洲的婚约就不是沈长河一句话能抹掉的。

沈长河看见她拿婚书,脸色沉得厉害。

秦雪莲也死死盯着那本册子。

沈明珠把婚书放到自己身边,又去拿首饰匣子。

匣子一打开,她的眼神就冷了。

里面空了一半。

原书里提过,沈母嫁妆里有一对金耳环,一只玉镯,一枚红宝石戒指,还有几根金条。

现在,玉镯已经从秦雪莲手上拿回来了。

可金耳环不见了。

红宝石戒指不见了。

金条更是一根都没有。

沈明珠抬头看向沈长河。

“爹,这匣子里少了不少东西。”

沈长河面不改色。

“这些年家里日子不好,有些东西早就拿去换钱了。”

“换钱?”

沈明珠问,“换的钱呢?”

沈长河脸色一沉。

“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要钱?沈家养你这么大,难道还要跟你一笔一笔算?”

秦桂兰立刻叹气。

“大小姐,先生这些年也不容易。你娘走得早,家里里外外都是先生撑着。”

沈明珠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冷得很。

她没说话。

只是继续翻箱子。

牛皮纸包着的信还在。

可嫁妆单不见了。

她翻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

沈明珠抬头。

“嫁妆单呢?”

秦桂兰眼皮一跳。

沈长河冷冷道:“这么多年了,谁知道放哪里去了。”

沈明珠笑了笑。

“昨晚箱子刚搬到书房,今天嫁妆单就不见了。真巧。”

沈长河脸色彻底黑了。

“沈明珠!”

沈明珠没退。

她把婚书和几封旧信抱在怀里。

“爹,嫁妆单我一定要看。”

“要是家里找不到,我就去外婆家问。”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或者去街道问问,亡母嫁妆丢了,看是不是家里进了贼。”

沈长河眼神阴沉得吓人。

秦桂兰的脸也白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老帮工探头进来。

“先生,陆家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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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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