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宛市西山精神病院，三楼的特护病房内。
少年躺在病床上。
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裹着他瘦削的身体。
长期注射镇定剂，让他的身体处在崩溃的边缘。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病房。
晃动的身份牌上标示着他的姓名，周建。
他随手带上门，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少年。
用戏谑的声音询问道：
“黄超，今天感觉怎么样？”
名叫黄超盯着天花板，没有看他。
那块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像被扭曲的地图。
他盯了三个多月了。
“为什么是我？”
黄超的声音嘶哑而干涩，透露着一股生命垂危的虚弱。
中年医生轻笑了一声。
“很简单。”
“因为你成绩好。”
“因为你是孤儿。”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解释，为什么今天食堂吃白菜而不是萝卜。
透露着弱肉强食的的坦然。
之所以这么直白。
是他的专业知识告诉他——眼前的少年大概率撑不过今晚了。
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让黄超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他以为分数能改变一切，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就一定能出人头地。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十二年的拼命努力。
702分！
宛市理科状元！
美好的未来，崭新的人生就在眼前。
然而这一切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他的成绩被人冒名顶替了！
更可悲的是。
现在有人告诉他，正是这份成绩，正是这个“孤儿”的身份，成了他被顶替的理由。
“我保证不再追究，能放过我吗？”
黄超沉默了好一会，才艰难的吐出这句话。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低头的人。
从小到大，福利院的孩子抢他的东西，他会打回去。
学校里的混混找他麻烦，他会硬刚到底。
就连被关进这间精神病院，他也在不停地抗争、逃跑。
但现在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三个多月了，整整一百零五天！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
结果迎接他的只有电击棒，小黑屋，还有镇定剂！
他真的撑不住了。
他只想活下去！
周建看着他那副模样，嗤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
“当初给你一百万，让你不要闹事，你偏不听。”
“你要是拿了钱乖乖闭嘴，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可你非要去教育部门闹，去学校门口拉横幅，还在网上发视频——”
“我们只好采取一些比较粗暴的方式。”
“事实上，从你被送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晚了！”
黄超心中一暗。
后悔吗？
不后悔！
那是他寒窗苦读十二年换来的成绩。
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凭什么要让给别人？
而且他是学籍被人顶替了。
就算想复读都没机会！
周建摇摇头，像是在感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再说了。”
“以你的聪明才智，和这三个月表现出来的坚韧，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放你出去，等你成长起来以后报复我们？”
“哼，我们是坏人，不是蠢人！”
黄超艰难地转过头，脖子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操你妈！”
“你们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建推了推眼睛。
“要不是当时网上舆论还在发酵，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现在热度已经过去了。”
“该删的帖子删了，该压的舆论压了，该打点的环节也都打点妥当了。”
“收尾处理得干干净净。”
“所以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黄超又惊又怒。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黄超拼命挣扎，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他想要扑向周建，想要掐住这个人的脖子，想要——
但他连翻身都困难。
被折磨了三个多月的身体早已虚弱到了极点。
他扭动几下，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只能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用一双眼睛却死死地、恶狠狠地盯着周建。
周建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
那目光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只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他在享受这种摧毁一个生命的感觉。
然后他伸出手，按了一下床头的按钮。
很快，门开了。
一个矮胖的女护士端着药盘走了进来。
她穿着粉色护士服，身材粗壮，脸上的横肉把五官挤在一起。
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睛下面。
看向黄超的目光，平静而又麻木。
药盘放着一支已经配好的注射器。
针筒里的药液在日光灯下折射出冷森森的光。
“双倍剂量？”
女护士点了点头，声音粗得像个男人：
“都配好了。”
周建低头看了一眼黄超，又看了一眼那支针筒，随意地摆了摆手。
“注射吧。”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吩咐护士给病人量个体温一样轻松。
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药物过量，器官是不能用了。”
“要是一进来的时候就把他解剖了。”
“十八岁年轻人的器官，怎么也能卖不少钱。”
女护士端着药盘走到床边。
黄超盯着那支针筒。
忽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一团无处发泄的怒气和绝望！
黄超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伸手去抢那支针筒。
可惜他的身体太虚弱了。
女护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很轻松的把他按在床沿上。
“再乱动，脸给你打烂！”
女护士恶狠狠地骂道。
骂完举起针筒就往黄超的手臂上扎去。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传来。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像一块沉重的黑布，把整个世界遮得严严实实。
黄超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挣扎，但女护士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想骂人，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他什么都做不了！
草泥马，这帮无恶不作的畜生！
草泥马，这混蛋的世道！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
【叮！】
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炸响。
【系统绑定成功，请注意查看！】
【检测到病原体，是否吸收？】
黄超的眼前浮现出一大片只有他能看见的信息，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
针管里的药液还剩下一半。
女护士的手指还掐在他的手臂上。
周建还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女护士的注射。
黄超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绽放出狰狞和疯狂的光芒。
被折磨的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的嫣红。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脑海中毫不迟疑地默念道：
“吸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