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阮氏两道眉头骤然拧起,锋利的目光死死钉在罗令妤身上。
罗令妤面带微笑立在原地,丝毫不惧地迎上阮氏的视线。
来之前她便想好了,婆母若拿规矩压她,在这府里,她唯一能在口头上压住婆母的,便是郡公与老太君这两尊大佛。
果然,阮氏心中恼恨,却没料到罗令妤竟会搬出老太君和郡公来压她。
那些赏赐之物与她本无甚干系,若真让罗令妤闹大了,彼此都没了脸面。
儿子已经没了,到时候在府里只会骑虎难下。
想到这里,阮氏也只能压下心头火气。
一字一句咬紧牙关:“好,真是好极了,你现在会拿老太君来压我了。”
“你别以为那些东西是陛下赏赐下来的,就是你的,现下不过是暂放在你那里罢了。”
说实话,罗令妤对那些东西当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她只是不想如了阮氏的意,不想因为裴让之不在了,这一辈子就被阮氏死死拿捏住。
她心里明白,一旦今日被压住了,往后的几十年,便真的没有奔头了。
罗令妤盈盈福身:“陛下赏赐的每样东西,儿媳都会登记造册。若是婆母想要取用,只管向老太君禀明便是。”
“毕竟儿媳和婆母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你——”
罗令妤笑了笑:“既然婆母没什么事了,儿媳要回去准备晚上守灵的物件了。”
“夜晚天寒地冻的,若是因为儿媳耽误了郎君投胎,那便不好了。”
语毕,她朝着阮氏再次行了大礼,随后侧首对着看呆了的春兰道:“走吧。”
春兰连忙回神,急忙跟了上去。
踏出房门的刹那,身后传来茶盏被狠狠挥落在地的碎裂声。
罗令妤脚步微顿,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小贱人!”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在威胁我!”
常婆子也没想到少夫人竟敢如此顶撞婆母,跟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简直判若两人。
与其说判若两人,不如说少夫人本就是这样的性情,只是从前不曾显露罢了。
想到此,常婆子眼眸微动,连忙上前劝慰:“夫人不必动气,不过是个低贱出身的,您何必为了那样的人气坏了身子?”
阮氏瞪大了眼睛,气急败坏:“你也看见了!让之走了才多久,她就敢这样顶撞长辈,忤逆不孝,真是半点规矩都无!”
“要是时间长了,你觉得她能为让之守得住寡吗,啊?”
阮氏越说越激动,指尖发颤。
她不过才守了十年寡,便已觉着日日难熬,度日如年。
而罗氏才多大年纪?花骨朵一般的人儿,生得又是那般好颜色。
如何能守得住?
常婆子在阮氏身边伺候多年,自然清楚她心中所想,无非是怕罗氏有朝一日脱离裴府,另谋出路。
毕竟在大庆,女子二嫁虽不多见,却也并非没有,只不过高门大族之中鲜少罢了。
更重要的是三房只有裴让之一个子嗣,如今断了,更是相当于断了三房的香火。
一念至此,常婆子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惊得她心头一颤。
仔细想想,也并非不可行。
阮氏缓过一口气,见常婆子面色神色闪烁,不由皱眉发问:“吞吞吐吐的,作甚?”
常婆子俯身向前,压低了声音:“您可还记得半年前,您去李府赴宴的事?”
阮氏没作他想:“这我当然记得了,他们府中添丁,那么大的事。”
说到这里,她不免掠过一抹怅然。
那时候她儿子风头正盛,谁人不知?
裴氏三房的裴让之,不过将将二十,便深得裴郡公欢心,一路擢升,官至五品虎卫将军。
那时候,京都的名流官眷,邀帖如流水般送来。
一切皆因她有个好儿子。
可如今……
如今她恨不得将罗氏千刀万剐。
早在得知裴让之死讯后,她便请了太真观的道长来。
道长当时便说,乃是因为新妇六亲相克,加之让之房事过度,耗损了精元,才会在战场上被恶鬼夺走性命。
不然,以裴让之的身手,如何会惨死沙场?如何会连尸身都寻不回来?
一切都是因为罗令妤。
“夫人?夫人?”
常婆子见阮氏面上恶狠狠的,一副恨不得杀人的模样,不由得心头发怵。
阮氏回过神来,狰狞的面孔勉强平复了几分:“说到哪里了?”
常婆子连忙接话:“就是李家二房,您还记得吧。”
“你是说……?”
阮氏先是皱了皱眉,紧接着眼中迸发出不可置信的光芒,猛地转向常婆子。
常婆子狠狠点头。
“正是,据说李家二房一直没有子嗣,后来不知是谁出了个主意,让三房的李忠兼祧两房,继承二房与三房的香火。”
阮氏心神巨震,随即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在族中挑选个子弟,让罗氏……”
常婆子点了点头:“正是这个道理,让哥儿膝下没有香火,如今咱们三房更是举步维艰啊。”
“您细想想,您与其担忧罗氏起了异心,不如将她死死地绑在三房,让她一辈子守着让哥儿。”
“让哥儿那般喜爱罗氏,若真有朝一日她翅膀硬了……到时候咱们再想拿捏她,可就难了。”
“可一旦有了子嗣,她便彻底绑死在了三房。”
“如此一来,让哥儿也算有了香火,就算咱们下了黄泉,也好去见让哥儿了。”
这几句话,句句戳中了阮氏的心结。
她如今最放不下的便是,罗氏入府一年,没能给让之生下一男半女。
将来他们母子到了地下,连个烧纸上香的后人都没有。
若此事可行,那真是解了眼下所有的困境。
“可是……法子倒是可行……”
“就是这人选……?”
常婆子眼珠转了转,也跟着思量起来。
很快,她便想到了方才在院门外见到的程氏。
那程氏入府不过一载有余,跟罗氏几乎是前后脚进的门,如今腹中的孩儿已然足月。
又想到四房的裴开霁,一贯是个拈花惹草的主儿,前些年不知沾染了多少女子,不过都被四夫人金氏悄无声息地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