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家这小女儿,别的毛病没有,唯独画画太过投入,一旦拿起画笔,便能彻底沉浸其中,时常废寝忘食、忘记时间,往日在家也是如此,一画就是大半天,喊都喊不动。
“这孩子,肯定又泡在画室里了。”
俞秀芳笑着摇摇头,转身朝着隔壁的小画室走去,脚步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走到画室门口,果然看见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道安静的身影。
陆眠眠端坐画架前,身姿专注,握着炭笔的手稳而利落,全程目不转睛盯着画纸,连她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俞秀芳轻轻推开门,温声开口:“眠眠,别画了,先歇歇吧。”
陆眠眠指尖一顿,骤然回神,这才惊觉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她放下炭笔,微微侧头,看向门口的母亲,眼底还带着一丝作画后的沉静。
俞秀芳走上前,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这孩子,真是的,一画画就什么都忘了,早上陪你爷爷奶奶散步回来,也不知道好好休息,一转头就扎进画室里,要是不过来喊你连午饭时间都错过了。”
陆眠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脖颈:“妈,我没注意时间,画得太投入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俞秀芳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拿起画笔,天塌下来都顾不上,以前读书放假,你能从早画到晚,饭都忘了吃,发烧刚好还不知道歇着,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陆眠眠乖乖起身,收拾好手中的炭笔,浅笑着回应:“我没事的妈,身子早就好利索了,画画也不累,反而心里踏实。”
“再踏实也不能废寝忘食啊。”俞秀芳无奈嗔怪,“快把手洗干净,饭菜都在桌上摆好了,都是你爱吃的菜,再不吃就要凉了,你爷爷奶奶也等着咱们吃饭呢,就差你一个了。”
“好,我马上就来。”陆眠眠点头应下。
俞秀芳看着画纸上初具雏形的细腻线条,眼底满是欣慰:“咱们眠眠的画技是越来越好了,以前就好看,现在更好了,画得更细腻传神了,好了,等吃完饭再画也不迟,身子要紧,听话。”
“嗯,我知道了。”陆眠眠笑着应声,跟着母亲一同走出画室,心底满是安稳暖意。
中午的饭桌格上虽然只有爷爷奶奶还有她和母亲,不过也没有显得冷清。
爷爷奶奶不停给陆眠眠夹菜,叮嘱她多吃点好好补身子。
陆眠眠温顺应着,慢慢吃着饭,静静听着家人闲谈,享受着这份前世从未有过的烟火温情。
一顿午饭吃得闲适又温暖,饭后,她主动帮着收拾碗筷,被俞秀芳笑着拦下,催着她去歇会儿。
陆眠眠没有回画室,也没有回房躺着休息。
经过一上午的沉淀,她彻底适应了这具身体,也渐渐接纳了自己身处八零年代的事实。
可心底始终还带着一丝不真实感,记忆里自己经历过的年代终究是过去了,她想亲自走出去,好好看一看、真切感受一番这个质朴鲜活的八十年代。
她转身走到客厅,对着正在择菜的俞秀芳,还有坐在院中晒太阳的爷爷奶奶轻声开口:“爷爷,奶奶,妈,我出去一趟,就在家门口街上转转,很快就回来。”
秦月娥抬眼看向她,关切叮嘱:“刚吃饱饭别乱跑,慢慢走,别去偏僻的地方,早点回家。”
“放心吧奶奶,我就在附近街上逛逛。”陆眠眠笑着应声。
俞秀芳也不阻拦,女儿大病初愈,适当出门走走散心也好,只反复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大院门口人多车杂,别贪玩,晚点太阳落山前一定要回来。”
“知道啦。”
陆眠眠应下,换了一双干净的布鞋,随手拢了拢身上的碎花布衫,轻手轻脚走出了家门。
她没有直奔热闹的主街,而是沿着军区大院的红砖小路缓缓慢行。
午后的大院格外安静,家属们要么在家午休,要么收拾家务,路上少了晨间的热闹,多了几分静谧慵懒。
风吹过树梢,卷起细碎的落叶轻轻飘落,空气中没有现代城市的汽车尾气和喧嚣粉尘,只有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温润,还有家家户户飘来的淡淡饭香。
一路直行,很快便走出了威严规整的军区家属大院大门。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截然不同的氛围扑面而来。
大院内里是整齐划一、纪律严明的军营风貌,门外却是鲜活热闹、充满烟火气的市井人间。
一条不算宽阔的柏油马路延伸向远方,路面不算平整,偶尔有细碎的沙石,却干净整洁。
马路两旁整齐排布着各式国营小店,白底黑字的木质招牌简单朴素,没有花哨的装饰,端正又古朴。
粮油店、副食店、裁缝铺、新华书店、果蔬小摊,一间间店铺依次排开,错落有致。
这时她也想起来了,现在已经是八十年代了,已经有人大胆出门摆摊做生意了。
午后的街上人来人往,却并不拥挤嘈杂。
行人大多穿着朴素的布衣,深蓝、浅灰、军绿、藏黑,是这个年代最经典的配色,偶尔有年轻姑娘穿着浅红、米白的衬衫,便算是格外亮眼的装扮。
路上随处可见叮铃作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骑车的男人身姿挺拔,有的载着妻儿,有的驮着货物,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稳的滚动声,清脆的车铃声此起彼伏,汇成独属于八零年代的温柔韵律。
路边的摊贩推着木质推车,慢悠悠叫卖着冰棍、糖糕、瓜子零食,嗓音悠长质朴。
“冰棍——奶油冰棍——五分一根!”
“新炒的瓜子花生,香得很嘞!”
朴素的叫卖声穿插在风声、车铃声、路人的闲谈声中,热闹却不浮躁,鲜活又治愈。
陆眠眠慢慢走在街边,目光细细扫过眼前的一切。
没有高楼林立,没有车水马龙,没有灯火璀璨的霓虹,也没有快节奏的步履匆匆。
这里的一切都慢悠悠的,安稳又踏实,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迎面遇见的路人眼神纯粹温和,街边邻里闲谈说笑,处处都是温柔的烟火气息。
这就是八十年代,是贫瘠却热忱、朴素又温柔的年代。
陆眠眠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底最后一丝漂浮的悬空感彻底落定。
她真的来到了这里,告别了高压忙碌的现代生活,落在了这个慢节奏、满是温情的八零年代,拥有了疼爱她的家人,拥有了全新的人生。
陆眠眠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场景不知不觉就逛了好长时间。
就在她看着路边一个吹糖人摊子时,街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伴随着路人慌张的呼喊,瞬间打破了午后的平和。
“小偷!抓小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