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巧巧喝粥的动作慢了一下。
刘金枝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可不是嘛。”孙大娘接话,“现在的姑娘,都想嫁有钱人。也不想想,有钱人凭啥看上你?”
李婶儿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开口了:“话也不能这么说。谁不想过好日子?只要夫妻俩好好过,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刘金枝看了李婶儿一眼,笑了一声:“婶子,你倒是想得开。不过你家隅子有本事,不愁日子过不好。”
她又看了林巧巧一眼,话锋一转:“巧巧啊,你娘家林家坝,听说那边彩礼要得挺高的?你家要了多少?”
林巧巧放下粥碗,擦了擦嘴,笑着说:“婶子,彩礼的事是我爸妈跟隅哥商量的,我没过问。”
刘金枝一噎。
她本想打听林家要了多少彩礼,好拿来说嘴。
要多了就说林家卖女儿,要少了就说林巧巧不值钱。
可林巧巧一句“我没过问”,直接把她的嘴堵死了。
“那……你娘家给嫁妆了没?”刘金枝不甘心地又问。
林巧巧眨了眨眼,表情天真无邪:“给了呀。我妈说嫁妆是给我压箱底的,不能让外人知道数目。婶子,你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娘家给了多少嫁妆?”
刘金枝的脸色僵了一下。
她娘家穷,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两床被子、一个脸盆,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这是她最不愿意提的事。
“哎哟,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饭了。”刘金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讪讪地走了。
王婶和孙大娘也陆续告辞。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李婶儿走过来,在林巧巧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巧巧,金枝那个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林巧巧笑了笑:“妈,我没往心里去。”
她是真没往心里去。
上辈子她被刘金枝这三言两语就气得七窍生烟,现在想想,何必呢?跟这种人计较,掉价。
李婶儿看着林巧巧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这儿媳妇,看着娇气,心里有数。
午饭前,李隅回来了。
他从镇上回来,后座上绑着几个纸包,车把上还挂着一个油纸袋。
林巧巧正坐在灶房门口晒太阳,看见他进了院子,眼睛一亮,站起来迎过去:“买了什么?”
李隅把车支好,把油纸袋递给她:“糖葫芦。”
林巧巧接过来,打开一看,三串红艳艳的山楂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看得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你买这个干嘛?”林巧巧虽然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把一串糖葫芦拿出来了。
“你不是说想吃?办事路上看见了顺道就买了。”李隅把纸包从自行车解了下来。
林巧巧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她什么时候说想吃糖葫芦的?
哦,回门那天的路上,她看见路边有个小孩拿着糖葫芦,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了”。
她就随口说了一句,他就又记住了。
林巧巧含着糖葫芦,心里很是甜蜜,走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李隅:“隅哥,你这记性也太好了吧?我说什么你都能记住?”
李隅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说的,我都能记住。”
林巧巧脸红了一下,咬了一大口糖葫芦,假装没听见。
李婶儿从灶房探出头,看见小两口一个在卸东西一个在吃糖葫芦。
忍不住笑了:“隅子,你就知道惯她。这还没吃饭呢,吃那么多甜的,一会儿饭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留着晚上吃。”李隅把纸包提进灶房,“妈,我买了条鱼,中午炖了吧。”
“鱼?”李婶儿接过纸包,打开一看,一条两斤多重的大鲤鱼,还活蹦乱跳的,“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钱。”李隅说,“巧巧爱吃鱼。”
林巧巧靠在灶房门口,咬着糖葫芦,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中午的红烧鲤鱼是李婶儿做的,炖得汤汁浓稠,鱼肉鲜嫩,林巧巧吃了大半条,吃得满嘴油光。
李隅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碗里的米饭没怎么动。
“你怎么不吃?”林巧巧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
“看你吃就饱了。”李隅说。
林巧巧瞪了他一眼:“李隅,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正常是什么样?”
“就是别动不动说这种话,怪肉麻的。”
李隅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翘着:“肉麻吗?我觉得挺正常的。”
林巧巧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鱼,耳朵却红透了。
李婶儿在旁边看着小两口斗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吃完饭,林巧巧帮李婶儿收拾碗筷。
说是帮,其实就是把碗筷从桌上端到灶台边,李婶儿说什么都不让她沾水。
“妈,我真的可以洗。”林巧巧站在灶台边,看着李婶儿洗碗,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不用不用,你去歇着。”李婶儿把她往外推,“这点活你就别沾手了。”
林巧巧哭笑不得。
她走到院子里,李隅正蹲在井边洗衣服,那是她的衣服。
他一个大男人,蹲在那里,搓衣板上搓着她的碎花衬衫。
林巧巧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李隅。”她叫他。
“嗯。”
“衣服放着,我自己能洗。”
李隅头都没回:“水凉,你别碰了。”
“水凉你还洗?”
“我是男人,不怕凉。”
林巧巧蹲下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林巧巧的声音闷闷的。
李隅搓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想对你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就想对你好。”
林巧巧闭上眼睛,睫毛蹭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小猫在撒娇。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搓衣板上的“唰唰”声,和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下午,林巧巧正在堂屋里看那本快散架的《故事会》,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嫂子!嫂子你在家吗?”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