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而那些上辈子害过你的人。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急。
一个一个来。
......
林巧巧一夜没怎么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她怕一闭眼再睁开,又回到那个冰冷的、被货车撞飞的雪夜。
她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一个太美好的梦,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稳稳的,像大地的脉搏。
李隅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即使在睡梦中也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林巧巧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
煤油灯早就灭了,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点,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睡着了的李隅比白天柔和许多,眉头不皱着,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大男孩。
她上辈子从来没见过他睡觉的样子。
不是没见过,是不想看。那时候她恨他、怨他、嫌弃他,每天晚上都背对着他睡,恨不得中间隔一条银河。
可现在她看着这张脸,心里只剩下一句话:我差点弄丢了你。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眉毛,然后又缩了回来。
不敢碰。怕碰醒了,也怕碰碎了这个梦。
李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叫一个名字。
林巧巧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林巧巧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灶房的方向传来葱花炝锅的味道,混着柴火的烟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她睁开眼,发现李隅已经不在床上了。
林巧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暖洋洋的,今天是个大晴天。
她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到灶房门口,看见了一幕让她愣住的画面。
李隅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鸡蛋。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他熟练地把鸡蛋翻了个面,煎得两面金黄,然后盛到盘子里。
李婶儿站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隅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煎鸡蛋了?”
“刚学的。”李隅头都没抬,又往锅里倒了油,“巧巧喜欢吃溏心的,妈你说溏心的是不是就是里面不熟?”
林巧巧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眶热了。
“巧巧?起来了?”李婶儿第一个看见她,笑着招手,“快来快来,隅子给你煎了鸡蛋。”
李隅转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耳朵尖又红了。
“站着干嘛?过来吃早饭了。”他说,声音还是那种闷闷的低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林巧巧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盘子里有两个煎鸡蛋,一个煎得焦了点,一个煎得刚好。还有一碗白米粥,一碟腌萝卜,两个黄面窝头。
“哪个是我吃的?”她问。
李隅把那个煎得刚好的鸡蛋放到她碗里:“这个。”
“那个焦的呢?”
李隅没说话,把焦的那个夹到自己碗里。
林巧巧看着他把焦掉的鸡蛋一口一口吃掉,心里像有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酸酸的、胀胀的。
“隅哥。”她叫他。
“嗯。”
“你以后不用起这么早给我做饭。”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鸡蛋,“你忙你的,我自己吃就行。”
李隅喝了一口粥:“不忙。”
“你每天早上都往外跑,怎么不忙了?”
李隅顿了一下,抬头看她:“这几天不忙。你刚进门,我在家陪你。”
林巧巧咬了一口鸡蛋,溏心的,蛋黄流出来,金黄金黄的,甜得她鼻子发酸。
这男人,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好呢?
李婶儿在旁边看着小两口,笑得合不拢嘴,端着粥碗去了灶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院子里传来鸡叫声,还有王婶在隔壁说话的声音。柳树沟的早晨,热热闹闹的,充满了烟火气。
“隅哥。”林巧巧放下筷子。
“嗯。”
“今天是不是该回门了?”
李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嗯。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两瓶酒、两斤糖、一块五花肉,你看够不够?”
林巧巧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李隅说,“去镇上买的。”
林巧巧心里一暖。上辈子结婚第二天自己就跑回娘家了,所以也就没有回门这一茬了。
“够了够了。”她点头,然后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隅哥,我想早点回去。”
她没说为什么。
她没法说。
她没法告诉他,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爸妈了。
上辈子她离婚后跟娘家也断了联系,不是爸妈不要她,是她自己没脸回去。后来出了车祸,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她想起她妈赵翠花,想起她爸林大江,想起她哥林建国。
上辈子她妈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她跟李隅离婚之后。
她妈拉着她的手,哭着说:“巧巧,你要是过不下去就回来,妈养你。”
她那时候硬着脖子说:“不用,我肯定过得好。”
然后她就再也没回去过。
后来她死了。
她死的时候,她妈还不知道。她是在异地出的事,等消息传回林家坝,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了。
她不敢想,她妈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巧巧?”李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怎么了?眼睛红了。”
林巧巧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没事,风吹的。”
“屋里没风。”
“那就是粥太烫了,熏的。”
李隅看着她,没拆穿她,只是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慢点喝,不着急。”
林巧巧低下头喝粥,眼泪掉进碗里,她假装不知道。
李隅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没说话。
但他的手很暖。
吃过早饭,林巧巧回屋换衣服。
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把那件红棉袄翻出来,想了想,又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