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红了，像新娘子，回门不用穿这么夸张。
她最后挑了一件粉底碎花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藏蓝色的开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裤子。
头发编成一条辫子，用一根红色的头绳扎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她攒的私房钱——十六块八毛。
她犹豫了一下，把李隅放在箱子里的那沓钱也拿出来，数了数，两百四十块。
这是李隅的全部家当。
离婚的时候，李隅从这沓钱里抽了二十张十块的给她，剩下的他自己留着周转。
这辈子，她不会让这笔钱变成“离婚分手费”了。
她把钱重新包好，想了想，从里面抽了十块钱，放在自己的小布包里。
回门不能空手回，李隅买了酒肉糖，她想再给爸妈添点别的。
她妈赵翠花的膝盖不好，天一冷就疼，她想给她妈买一对护膝。
她爸林大江爱抽烟，但抽的都是最便宜的旱烟，她想给他买两盒好烟。
这些，都要钱。
李隅的那份心意是李隅的，她的那份心意是她的。
虽然她现在手里的钱不多，但没关系，以后会有的。
“巧巧，好了没有？”李隅在外面喊。
“来了来了！”
林巧巧把小布包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李隅站在院子里，自行车已经推出来了，前座把手上绑着酒和肉，后座铺了一件旧棉袄。
“坐这个，软和。”他拍了拍后座上的棉袄。
林巧巧看了他一眼：“你不怕人笑话？一个大男人，后座上铺棉袄。”
“谁笑话？”李隅面无表情，“我媳妇坐着舒服就行。”
林巧巧笑了，走过去，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李隅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你......”他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大白天呢，让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林巧巧大大方方地坐上后座，搂住他的腰，“走吧。”
李隅深吸一口气，跨上自行车，蹬了出去。
九月末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有点冷。
林巧巧把脸贴在李隅的后背上，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了过来，暖洋洋的。
从柳树沟到林家坝，骑自行车要四十分钟。
路不好走，到处是坑坑洼洼，李隅骑得很慢，遇到坑就下来推着走，生怕颠着她。
“隅哥。”林巧巧在后面叫他。
“嗯。”
“你紧张不紧张？”
“紧张什么？”
“见我爸妈啊。”
李隅沉默了一下：“……有点。”
林巧巧笑了：“你还会紧张？你谈生意的时候都不紧张。”
“那不一样。”李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谈生意谈不成拉倒。你爸妈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林巧巧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她上辈子怎么不知道，李隅还有这一面？这个在外面叱咤风云的男人，居然会害怕被她爸妈不喜欢？
“放心吧，”她把他的腰搂得更紧了，“我爸妈肯定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上你了。”林巧巧理直气壮，“我爸妈说了，我看上的，他们肯定喜欢。”
李隅没说话，但车速明显快了一些。
到了林家坝村口，林巧巧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她看着那条熟悉的土路，看着路边的白杨树，看着远处那三间土坯房，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不是上辈子那个灰头土脸、没脸回家的林巧巧。
“巧巧？你咋了？”李隅察觉到身后的人在发抖，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巧巧吸了吸鼻子：“没事，风吹的。”
李隅看了看天，只是丝丝微风。
但李隅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走吧，到家了。”
林家到了。
院门开着，院子里赵翠花正在喂鸡，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林巧巧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手里的鸡食盆子“哐当”掉在了地上。
“巧巧？！”赵翠花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哎哟我的闺女，你咋瘦了？”
林巧巧看着赵翠花，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想叫一声“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上辈子最后一次见赵翠花，她妈哭着说“妈养你”，她硬着脖子说不。
她后悔了。
她后悔了一辈子。
“妈......”林巧巧扑进赵翠花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赵翠花被她哭得慌了神，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喊：“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巧巧回来了！”
林大江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旱烟袋，看见闺女哭得稀里哗啦，脸都白了：“咋了？谁欺负你了？”
李隅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林巧巧从赵翠花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笑了：“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你们了。”
“想我们？”赵翠花又哭又笑，“你这才嫁过去三天，就想我们了？”
“三天也想。”林巧巧抱着赵翠花的胳膊不撒手，“我想妈做的红烧肉，想爸泡的茶，想咱家的炕。”
林大江在旁边笑骂：“你这孩子，嫁了人还这么黏糊。”
“黏糊咋了？我嫁了人也是你们闺女。”林巧巧转头看李隅，“隅哥，你说是不是？”
李隅连忙点头：“是，是。”
赵翠花这才注意到女婿，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隅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一家人进了屋。
三间土坯房，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靠墙放着，桌上铺着塑料布，摆着一个暖水瓶和几个搪瓷缸子。
林巧巧一进屋就觉得亲切。
这屋子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连墙上那张年画都没换——还是那个胖娃娃抱着大鲤鱼的。
“妈，我哥呢？”林巧巧问。
“下地了，一会儿就回来。”赵翠花一边倒水一边说，“你嫂子在家呢，在后院喂猪。”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女人从后院走进来，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头发用黑色皮筋扎着，手上还沾着猪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