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陆绮月走过去的时候,李远志正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他的嘴巴被碎布头堵住,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挣扎着想要起来,眼神里带着威胁,好像在说把老子放开,老子弄死你。
陆绮月面无表情掏出电棍,弯腰给他补了一下。
电流的轻响过后,李远志在暴怒和恐惧中重新合上了眼皮,旁边的吴曼丽和李雪柔还在昏迷,陆绮月也没厚此薄彼,一人给了一下。
“没事哒,没事哒。”陆绮月蹲在地上,拍了拍三张失去知觉的脸,语气温柔像在哄小朋友,“只是睡一觉而已,我这迷你小电棍不致死,很贴心哒。”
她把电棍收回空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二楼的杂物间,她的小房间。
门关上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陆绮月在行军床边坐下,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栖禾随笔”四个字清秀端正,墨迹已经淡了几分。
她的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翻开了第一页,日记前半部分是一个天真大小姐的幸福生活。
陆栖禾的字迹端正轻快,写春天的梧桐新叶,写纺织厂的德国机器,写父亲带她去吃的小笼包。
字里行间是一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对世界毫无防备,满心满眼都是光亮。
然后,中间某一页,一个男人出现了。
陆栖禾的笔调忽然变得酸涩起来,她在某个傍晚回家的路上,从巷子里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她不敢声张,也不敢把他带回老宅,只能把人藏在小洋房三楼的阁楼里,日夜照料。
换药、喂水、擦身,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硬是学会了照顾一个濒死的伤患。
男人醒来后沉默寡言,从不提自己的名字和来历,但在相处中,他们互生了情愫,男人告诉她自己有任务在身,等任务结束就来娶她。
后来他走了,留下一块玉佩,陆栖禾把玉佩小心收好,开始等,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月又一月。
他没有回来,而陆栖禾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日记的字迹从这里开始变得潦草而慌张,她在等待中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恐惧压过了期盼。
那个年代,对女子尤其苛刻,更何况是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一旦被发现简直没有任何活路,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她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连父亲也不敢告诉。
没有办法,她嫁给了李远志。
一个在陆家纺织厂当学徒的外地青年,她和他签了一纸合约──表面夫妻,他替她遮掩,她给他体面。
陆栖禾想着,只要男人回来,一切就能重新开始。
他没有回来。
日记的后半部分,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名字──陆绮月。
陆栖禾的笔调重新变得温柔而明亮,她写女儿的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喊妈妈。
她写女儿抓周时抓了一把算盘,祖父乐得合不拢嘴,她写女儿发烧时她整夜不敢合眼,女儿退烧了她却病倒了,字字句句,都是母女相依为命的温情。
其中有一页,陆栖禾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秀,写了一段简短的话:“月儿今天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她问我,为什么她叫绮月,我告诉她,因为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一轮月亮。”
再往后翻了十几页,日记戛然而止。
火灾后,陆栖禾成了烈士。
陆绮月合上日记,在昏暗的杂物间里坐了很久,她把一个女人的一生在一个小时内看完了,心里堵得慌。
原主母亲是个好女人,温柔、深情、坚韧。
可那个男人呢?那个留下一块玉佩和一个孩子,从此杳无音讯的男人呢?
陆绮月心里对那个男人不满与鄙视。
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做了负心汉,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随随便便睡了人就跑。
管不好自己下半身的男人,不如直接切了。
还说什么有任务在身,明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死,还让一个未婚姑娘怀了孕,这不是爱,这是不负责任。
陆栖禾一辈子都在等着他,等来的却是一纸合约、一场假婚姻、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丈夫和一场大火里的牺牲。
陆绮月把日记收回空间,和那块玉佩放在了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沉重的往事暂时搁在一边,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李远志、吴曼丽和李雪柔不能放过。
原主母亲留下的岗位,原主所受过的一切委屈与虐待,以及原主的命──一桩桩一件件,哪一点冤枉了他们?她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但是沪市不能再待了。
就算手里有各大领导人当年欠下的欠条,现在也不是自己拿出来的最好的时机。
这几年风向越来越紧,陆家老宅地板上的一连串脚印就是最好的警告。
陆家已经被盯上了,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渣爹靠不上,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家业,无异于稚子抱金过市,迟早是要出事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如主动离开。
空间里有吃有喝有花不完的钱,到哪里我都能活得滋润,按照时代轨迹,再过几年高考就会恢复,大批下放人员也会平反。
我只需要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苟上几年,熬到高考恢复,熬到改革开放,凭我手里的财富,凭我脑子里的现代知识,以后老马都不一定有我富!(⁎⁍̴̛ᴗ⁍̴̛⁎)‼
陆绮月心中有了规划,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她心念一动,进了空间,在商场一楼食品区逛了一圈,选中了一只烤得焦黄油亮的烤鸡,又配了一罐冰可乐,坐在灵泉旁美美地吃了一顿。
等从空间出来,杂物间那扇巴掌大的透气窗外,天色已经擦黑了。
陆绮月站起来,拍了拍蓝布褂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推开杂物间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三个人被捆着蜷缩在地上,还昏迷着没有醒。
陆绮月低头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夜幕降临,你们也该醒过来了。